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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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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在車禍中護住男友裴司城後,我頭部受了重傷。

記憶力變得很差,甚至連回家的路都不記得。

裴司城說一輩子虧欠我,會陪我找回記憶。

戀愛三週年紀念日那天,裴司城說要跟我玩一場尋寶遊戲。

他給我發了五個座標盲盒,說每個地方都承載我們的回憶。

最終的目的地藏着鴿子蛋鑽戒。

我在零下七度的寒風裏,握着手機。

找遍了他跟我說的初遇的咖啡館、常去的影院。

直到手機快沒電時,我迷失在了一個陌生的老城區。

我發信息問:

【阿城,這真的是我們以前約會的地方嗎?】

等了很久也沒有回覆。

我凍得渾身發抖,只能點開最後一個盲盒。

裏面卻傳來他前女友嬌滴滴的聲音:

"今天是我和阿城分手三週年紀念日。"

"這些座標是我們以前約會的地方啦,嫂子沒有印象很正常。"

"阿城說在結婚前,陪我回憶青春,彌補沒有走到最後的遺憾。"

背景音裏,裴司城溫聲哄她:

"這枚鑽戒給你,就當是補償。"

原來,他利用我的記憶缺陷,讓我重溫他和另一個女孩的青春。

鑽戒我不要了。

這段充滿別人回憶的感情,我也不要了。

......

"今越,你怎麼還在外面?回家了嗎?"

裴司城的電話在我站了四十分鐘之後纔打過來。

我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電量3%,通話時間跳動着紅色數字。

風灌進領口,我整個人從脖子冷到腳後跟。

"你在哪?"我問他。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輕微的碰杯聲,和一個女人的笑。

"我在處理點事,你打車回家,我待會兒回來陪你。"

他語氣溫柔,跟往常一樣。

彷彿剛纔那段語音裏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我低頭看着手機裏那條語音消息的進度條,已經走到了末尾。

季舒禾的聲音還在我耳膜裏迴盪:"阿城說在結婚前,陪我回憶青春。"

"裴司城。"

我叫了他的全名。

這三年裏我從來沒有這樣叫過他,一直是阿城、阿城。

他頓了一下:"怎麼了?"

"那五個座標,是你和季舒禾約會的地方。"

電話那頭沉默了。

很長的沉默。

長到我以爲手機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

然後他說:"今越,你聽我解釋。"

"第三個座標旁邊的那家花店,老闆娘問我是不是走錯了,說從來沒見過我。"

我的聲音平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第四個座標是一條巷子,裏面有家文身店,門口貼着情侶文身套餐的海報。"

"你沒有文身,裴司城,但季舒禾鎖骨上有一朵玫瑰。"

我是記憶力差,不是眼瞎。

"今越......"

"我在零下七度的路上走了三個小時,去找一段不屬於我的記憶。"

手機屏幕閃了一下,電量變成了1%。

他的聲音急了,帶着一種我從沒聽過的慌張:

"你在哪?你把定位發給我,我現在過來接你。"

"你把鑽戒送給她了。"

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沒有顫抖,沒有哭腔。

只是陳述。

"那不是,今越你聽我說,那只是......她過得不好,我覺得虧欠她,那枚戒指不是咱們的,是我另外......"

手機黑了。

徹底沒電。

我站在那條陌生的老城區街巷裏,路燈照着斑駁的牆壁,頭頂有一根電線上掛着不知道誰晾出去的被單,凍得硬邦邦的。

我把手機塞進兜裏,呼出一口白氣。

手指僵得快沒知覺了,但腦子裏反而很清醒。

車禍之後就沒有這麼清醒過。

那場車禍是兩年前的事。

一輛失控的貨車衝上人行道,我撲過去抱住裴司城,後腦勺撞上了隔離欄。

醒來之後我忘了很多東西。

忘了家在哪,忘了自己讀的甚麼大學,忘了裴司城以前在哪個公司上班。

他握着我的手說,沒關係,我陪你慢慢想起來。

我信了。

整整兩年,他說甚麼是甚麼。

他說我們第一次約會是在城南那家咖啡館,我就每週去那裏坐一坐,試圖想起甚麼。

他說我們常去北街的電影院看午夜場,我就夜裏一個人跑去那裏對着銀幕發呆。

可那些地方我坐了一百次也沒有任何感覺。

現在我知道爲甚麼了。

因爲那些回憶從來不屬於我。

巷口有家還亮着燈的便利店。

我走進去,借了店員的手機。

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接了。

"今越?這麼晚了怎麼了?"

是我哥,叢明超。

"哥,你能來接我嗎?我在......"我看了看便利店門口的路牌,"長寧街和安平巷交叉口。"

"你怎麼跑那麼遠?行,你等着,別動。"

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店員。

店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看了我一眼說:

"姐,你嘴脣都發紫了,要不要來杯熱水?"

我說好。

紙杯握在手裏,暖意一點點往指尖滲。

我盯着杯口冒出的白霧,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枚鑽戒。

裴司城說最後一個目的地藏着鴿子蛋鑽戒,是要送給我的。

可他親口對季舒禾說,這枚鑽戒給你,就當是補償。

他到底準備了幾枚戒指?

還是從頭到尾就只有一枚,只是這場遊戲的終點從來就不是我。

二十分鐘後,哥哥的車停在便利店門口。

他下車看見我的樣子,皺了下眉。

"怎麼凍成這樣?裴司城呢?"

我上了副駕,系安全帶。

"哥,我想回家住幾天。"

他看了我一眼,沒追問,發動了車。

車子開出兩條街,我的手終於暖過來了。

哥哥打開了座椅加熱,暖風呼呼地吹。

"跟裴司城吵架了?"

"沒有。"

"那你大晚上一個人跑那麼偏的地方......"

"他讓我去的。"

哥哥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我靠着車窗,看外面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

手機沒電了,裴司城聯繫不上我。

不知道他這會兒在做甚麼。

是在着急找我,還是還坐在季舒禾對面,溫聲細語地哄她。

"今越。"

哥哥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我轉頭看他。

他看着前方的路:"明天讓裴司城來家裏說清楚。"

我沒說話。

因爲我還不知道該怎麼把那段語音解釋給別人聽。

說我男朋友利用我的失憶,讓我在冬天走了三個小時去重溫他前女友的約會路線?

說得出口嗎。

說了誰會信呢。

裴司城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個好男友。

兩年來每天接送我去做復健,記住我的每一瓶藥該甚麼時候喫,換季了提前把厚衣服放在我夠得着的地方。

他做了太多太多了。

多到所有人都覺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多到如果我開口說他的不是,所有人第一反應一定是,今越你是不是記錯了。

車停在爸媽家樓下。

哥哥熄了火,側頭看我。

"想說就說,不想說就先睡一覺。"

我拉開車門。

凌晨的風比剛纔更冷了。

"哥,你覺得裴司城是甚麼樣的人?"

他想了想,說:"對你挺好的。"

我笑了一下,關上車門。

對我挺好的。

是啊。

所有人都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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