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去接醉酒女友陸溫梨的路上，我被人圍毆差點死掉。

事後我患上嚴重的應激創傷，極度恐懼陌生人的靠近。

陸溫梨紅着眼發誓，此生絕不再讓我落單。

直到跨年夜，人山人海的廣場上，她用絲帶矇住我眼睛：

"玩個信任遊戲，你矇眼數到一百我還在，我們明天就去領證。"

爲了這句話，我死死壓抑着生理性戰慄，乖乖數了一百下。

沒有熟悉的擁抱，我又數了一百下。

陌生的人潮不停擠壓，將我狠狠撞倒，窒息感瞬間襲來。

我扯下絲帶，旁邊沒有她的身影。

我渾身痙攣縮在地上，絕望地撥打她的電話。

電話被秒掛，共同羣彈出一段視頻。

人潮中央，陸溫梨正仰頭深吻我的兄弟宋時越。

視頻裏傳來她閨蜜的調侃：

"把哥哥扔進廣場，比你們打賭裝醉，騙他大半夜穿過暗巷還要刺激！"

"爲了贏時越這個吻，姐真是下血本了。"

陸溫梨低聲輕笑：

"願賭服輸，時越。"

下一秒，視頻被撤回。

我耳朵一陣嗡鳴。

我差點被毀掉人生的噩夢，和這段時間寸步不離的守護。

都只是他們用來**的賭注。

看着被踩得血肉模糊的手心，我拉黑了所有人。

這一次，我不會留在原地等你了。

......

"西澈，你是不是對時越有意見？"

女友陸溫梨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不高不低，卻字字分明。

我站在廚房水槽前，冷水衝着手心那片還沒結痂的傷口，疼得發顫。

跨年夜過去三天了。

我沒有拉黑她。

不是因爲捨不得，是因爲拉黑那天晚上她找到了我家樓下，在零下八度的雪地裏跪了四個小時。

膝蓋跪出了血，被我妹溫南沅扛回家的時候人已經半昏迷。

我媽心疼得直掉眼淚，說溫梨這孩子是真心的，你別揪着一個誤會不放。

誤會。

這個詞從那天起，所有人都在用。

"西澈，你過來一下。"陸溫梨又喊了一聲。

我關掉水龍頭，拿紙巾按住手心，走出去。

客廳沙發上坐着三個人。

陸溫梨靠在左邊，宋時越縮在右邊角落裏，眼眶微紅，手裏攥着一隻水杯。

我妹溫南沅站在茶几旁，手插在口袋裏，看見我出來，眉頭皺了一下。

"怎麼了。"我的聲音很平。

宋時越抬起頭看我一眼，又飛快低下去，低聲說："西澈，對不起，我不該來的......"

"你別這樣說。"陸溫梨打斷他，語氣裏帶着不耐煩，但那個不耐煩不是衝他的。

她轉過頭看我："時越說他這幾天一直在給你發消息道歉，你一條都沒回。"

我看着宋時越那張略顯憔悴的臉。

消息確實發了。每一條都是"西澈我錯了"，"西澈你別不理我"，"西澈那天是她們逼我的"。

唯獨沒有一條解釋，爲甚麼他會和我女朋友打那種賭。

"我看到了。"我語氣平靜。

"那你爲甚麼不回？"陸溫梨的眉頭擰得更緊，"他都已經道歉了，你還想怎樣？"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紙巾裹住的手心，跨年夜被人羣踩踏的傷口，到現在還是一片青紫。

"溫梨，那天晚上你把我一個人扔在廣場中央。"

我的聲音比我想象中還要輕。

"我蒙着眼睛，周圍全是陌生人，你知道我最怕甚麼。"

客廳安靜了兩秒。

宋時越突然低下頭，肩膀繃得死緊，聲音發啞："都怪我......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跟她們打賭，溫梨就不會......"

"時越你別說了。"溫南沅終於開口，她走過去從茶几上拿了杯水遞給他，回頭看我。

"哥，這件事溫梨確實做得不對，但她已經跪了一晚上了。"

"時越也是被她那幫閨蜜起鬨的，他一個大男生，被一羣女的架着能怎麼辦？"

能怎麼辦。

他一個大男生，能在跨年夜的倒計時裏，當着所有人的面接受我女朋友的吻。

我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看見陸溫梨望向宋時越的那個眼神，不是看我時的煩躁和歉疚交織。

是心疼。純粹的，毫不掩飾的心疼。

就像三個月前，她看着從暗巷裏渾身是血走出來的我時一樣的眼神。

"我沒有不原諒他。"

我把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手心的傷口在隱隱跳痛。

宋時越抬起眼看我，眼底泛着紅，嘴角卻彎了一下。

很快，快得像是我看錯了。

"謝謝你西澈......"他站起來朝我走了一步，伸手想拍我的肩膀。

陌生的靠近。

不，他不是陌生人，他是我的兄弟。

可我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猛地後退一步，後背撞上門框。

所有人都看着我。

宋時越僵在原地，聲音更啞了："西澈你......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他不是怪你。"陸溫梨站起來，走到宋時越身邊，一隻手輕輕按在他肩上安撫。

然後她看我，目光裏有一閃而過的東西。

不是心疼。

是失望。

"溫西澈，他是你最好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