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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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媽媽點開我的訓練報告。

【任務完成率：100%。】

頁面最下方，摺疊着一連串紅色警報。

【目標心率異常。】

【目標意識喪失，請立即終止訓練。】

【目標心率歸零。】

第一條警報出現時，她正在陪弟弟排過山車。

她嫌提示音吵，先點了靜音，隨後關閉了健康提醒。

系統提醒過她。

不止一次。

只是我的命，沒有弟弟坐過山車重要。

媽媽沒有展開警報，只盯着百分百的完成率笑了。

臨走前，她再次下令：

【整理全部錯題，完成前不得休息。】

APP調出五百道舊題。

我僵硬的右手再次抬起。

媽媽滿意地對弟弟說：

“看見沒有？你姐姐終於知道聽話了。”

筆尖落下。

我的屍體一筆一畫地寫着：

我不該偷懶。

媽媽終於得到了她想要的女兒。

不頂嘴，不偷懶。

也永遠不會再喊疼。

第二天，學校臨時組織線上模擬聯考。

班主任打不通我的電話，只能聯繫媽媽。

“許念怎麼沒來？她最近狀態不好，是不是病了？”

媽媽不在意地回道：

“她有點不舒服，在家考試不成嗎？”

班主任遲疑了一下。

“許念最近的狀態不太對。要是真不舒服，最好先去醫院。”

“老師，你放心。”

媽媽直接打斷她。

“她就是鬧脾氣，昨天還逃了半天競賽課。我已經教育過了，保證不耽誤考試。”

媽媽掛斷電話，推開書房門。

五百道錯題已經整理完了。

我的食指被磨破，桌面上留着乾涸的血跡。

“今天考試，聽見沒有？”

屍體沒有反應。

媽媽沉下臉，開啓APP的“絕對專注模式”。

我的身體猛地一顫，僵硬了一夜的脊背重新挺直。

“敢因爲賭氣考砸，你試試看。”

攝像頭亮起。

三個小時裏，我沒有喝水，沒有活動，也沒有眨過眼。

弟弟盯着我看了幾秒。

“媽，她怎麼跟假人一樣？”

“這叫專注。你要有她一半自覺，我就省心了。”

“我纔不要像她。”

其實我也不想。

只是從沒人問過。

監考老師很快發現異常。

“許念，能聽到嗎？”

我的手仍在答題。

老師連續叫了幾聲，媽媽只能下達回應指令。

我的嘴脣緩緩張開。

“老師，我沒事。”

“你臉色很差，要不要暫停考試？”

我飄在電腦旁，安靜地看着她。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拼命求救。

可我已經死了。

現在喊，還有甚麼用？

APP控制屍體回答：

“不需要，我可以繼續。”

下午，成績公佈。

我比第二名高出二十七分，又是年級第一。

媽媽立刻把截圖發進家長羣。

【孩子不逼一把，永遠不知道自己多優秀。】

弟弟抱着樂高跑來。

“媽，你不是說陪我拼嗎？”

“等會兒，沒看見你姐考第一了嗎？”

弟弟氣得把盒子扔到沙發上。

“她考試時像個死人，有甚麼好誇的？”

媽媽瞪了他一眼。

“胡說！這叫專注。你有她一半省心，我就燒高香了。”

活着時，我次次考第一，她還是嫌我不夠努力。

死了以後，倒成了她最省心的女兒。

班主任又打來電話。

“我看過錄像，她幾個小時沒眨眼，最好馬上送醫院。”

媽媽的臉沉下來。

“你是擔心她，還是懷疑她作弊？”

“讓許念接電話，我親自問她。”

媽媽看向我青灰色的臉，猶豫兩秒。

“她睡着了。你不相信，我讓她錄視頻。”

掛斷電話後，她把手機架在桌上。

APP自動生成話術。

我的屍體面對鏡頭，機械開口：

“老師，是我狀態不好，讓您擔心了。”

“我的身體沒有問題，成績也是真實的。”

說到一半，一縷黑紅色的血從鼻腔流出。

媽媽迅速按下暫停。

“早不流晚不流，偏偏這時候流？”

“許念，你故意讓我難堪是不是？”

她用紙巾粗暴地擦掉血跡。

“再錄一遍。”

紙巾擦過鼻下時，我看見她的手指沾上了血。

小時候，我削鉛筆割破手，她只是一個小口子都要給我貼兩層創可貼。

弟弟出生後，我競賽途中胃痛到吐，她卻只問我有沒有影響成績。

我曾經以爲，媽媽只是太累了。

等我再優秀一點，再懂事一點，她就會變回小時候的樣子。

直到現在，我才承認。

那個會因爲我破一點皮就心疼的媽媽，早就不在了。

APP扯動我的嘴角，露出標準的微笑。

血再次流到脣邊。

我的屍體面無表情地重複：

“老師，我真的很好。”

鏡頭後，媽媽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