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父親入獄後，媽媽爲了面子，對親戚朋友說他去外地做了海員。

“嵐嵐，以後你得學着扛起這個家。”

媽媽抱着八歲的弟弟，對十三歲的我發了話。

於是媽媽上班無法顧家時，我踮腳站在凳子上洗碗。

弟弟需要照看時，我被他當玩具咬出血也只能忍下。

家裏需要海員父親寄錢回來用時，我做遍了周邊所有兼職。

十年的長姐，十年的父親，甚至十年的丈夫。

我越來越熟練這種角色扮演，但也越來越渴望離開。

終於，又一年盛夏，父親出獄，十八歲的弟弟也考上了大學。

我領了一筆項目獎金，堪堪夠我開啓夢中的留學計劃。

正要在飯桌上宣佈這個好消息的時候，媽媽笑着先開了口：

“陽陽，你上次說的蘋果三件套，我讓你爸都給你買好了，都是頂配！明天就能送到。”

弟弟欣喜若狂，開始和媽媽討要更多好處。

我卻不知爲何有一絲異樣的感覺，下意識打開手機確認餘額。

少了十萬。

我後背瞬間爬上一股涼意。

指尖一抖，手機砸向地面，砸斷了對面母慈子孝的氛圍：

“媽，爸哪來的錢？”

......

“你幹嘛一驚一乍的？爸在船上十年，肯定攢了很多錢啊。”

祝陽皺眉看着面色陰沉的我，臉上滿是不悅：“姐，你不會是在嫉妒吧？”

“這是我成年和升學的禮品，你當年不也有嗎？”

“當年爸爸給你一大筆錢去旅遊，只給了我幾千去補課，我也沒說你甚麼啊！”

我被他的說法氣笑了。

五年前我考得很好，親戚朋友都來問打算報哪所985。

可當我捏着衣角，小心翼翼和媽媽說想去上海讀書、見見世面時，她卻看都不看一眼我四處蒐羅整理的志願信息，眉頭高吊，尖着嗓子問：

“去上海讀書？你想清楚，錢從哪裏來？”

“你弟這次得補四門課，加起來兩萬多的補課費還沒着落呢，你這算甚麼頂樑柱？”

捏衣角的手鬆了，我原本上揚的嘴角也僵在半空：“媽，祝陽要用的錢我來想辦法，大學的費用，我也會自己負責。”

“而且去了大城市，我纔有機會賺大錢，到時候家裏就能好過了。”

聽到我沒有罷工後，媽媽頓時鬆了口氣，眼神忽然又溫柔起來：“嵐嵐，媽就知道你懂事。”

於是，爲了填補上在大學時無法打工給家裏造成的缺口，蒸籠一樣的天氣，我去外地幹了兩個月物流分揀。

回家時，祝陽看着我打顫的腿，直呼不公：

“姐，爸也太寵你了吧！等我考上大學我也要玩到腿抖！”

那種不爽與嫉妒的語氣，和他現在說的話一樣，認定我佔盡了好處......

“好了！怎麼和你姐姐說話的！”

媽媽大聲制止了祝陽的抱怨，轉頭看向我，帶些安撫地笑了笑。

“嵐嵐別小氣，媽媽也給你買了手機殼呢。”

“你爸工作辛苦，沒攢多少，下次你有好消息也讓他獎勵你。”

我看着她真誠的眼神，扯了扯嘴角，卻扯不出笑。

十年了，我替這個家扮演父親，演得只剩疲憊。

我撿起破舊的老手機，翻好頁面遞給祝陽。

短信垃圾站內，三條共計十萬元的扣款短信赫然在列：“媽，我只是想知道，爸怎麼用了我的錢？”

媽媽的眼裏瞬間彈出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