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有一千度近視，摘掉眼鏡，三步外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從小到大，閨蜜和男友最愛突然搶走我的眼鏡，看我摸索着找他們。

十二歲，我認錯跟着陌生人走了兩條街，他們被民警叫來時，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高二，他們又在馬路邊拿走眼鏡，我循着笑聲走下臺階，被汽車撞倒，膝蓋縫了七針。

男友總說：“遊戲而已，你不要玩不起。”

婚禮那天，閨蜜再次摘走了我的眼鏡。

他們不知道，爲了不讓厚鏡片擋住新娘妝，我戴了隱形，鏡框裏只是平光片。

所以我看得很清楚。

不遠處，閨蜜戴上我的頭紗，抱着我的捧花。

男友正將婚戒套在她手上。

“等會兒正式儀式，真換我上臺？”

“你替她交換戒指，讓她站在臺下找我們，等她急哭了再換回來，正好當婚禮彩蛋。”

閨蜜笑得更開心了。

“她最怕別人說她玩不起，只會站在那裏乖乖等我們把眼鏡還她”

我錄下視頻，摘掉婚紗頭紗，轉身離開。

十分鐘後，司儀問我婚禮爲甚麼還不開始。

“婚禮取消。”

“告訴他們，這場遊戲，我不玩了。”

我走出酒店時，沒有一個人追出來。

周敘給我打了兩個電話。

第一個問我去了哪裏。

第二個已經帶上了火氣。

“雙方親戚都在等，你又發甚麼瘋？鬧夠了就回來！”

我直接關機，在附近酒店開了一間房。

凌晨一點，我重新回到婚房。

身份證、護照和媽媽留給我的首飾都還在保險櫃裏，那套房子也是媽媽去世前留給我的，我不能因爲一場沒結成的婚，把自己的東西拱手讓出去。

門打開，廚房亮着燈。

周敘繫着我買的圍裙，正在煮醒酒湯。

許晴從主臥浴室裏走出來，頭髮溼漉漉的，身上穿着我爲新婚夜準備的紅色睡袍。

她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很快又攥緊衣領，紅了眼睛。

“我的伴娘服被酒弄髒了，阿敘怕我一個人回家不安全，才讓我來洗澡。”

周敘回過頭，竟像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會回來。”

他把煮好的湯盛進碗裏，遞給許晴，又朝臥室抬了抬下巴。

“你回來得正好，給晴晴找套乾淨衣服，她今天替你擋了那麼多賓客，哭到現在，你別再甩臉色。”

我越過他們，走進主臥。

牀頭擺着我親手挑的喜字燈，枕邊還放着原定明早出發的蜜月行程冊。

周敘追進來。

“今天的事我已經替你圓過去了，我跟爸媽說，你摘掉眼鏡後突然恐慌，婚禮只是延期。明天到了海島，大家看見我們正常度蜜月，流言自然就散了。”

我打開保險櫃，取出證件。

“讓開。”

他沒動。

“林晚，你差不多得了，晴晴不就是拿了下你的眼鏡？你爲了一個玩笑扔下兩家人，現在還想把蜜月也毀了？”

我抬眼看向門口。

許晴還穿着我的睡袍，抱着那碗醒酒湯，像這個家的女主人一樣站在那裏。

“把睡袍換下來。”

她怔住了。

“然後你們兩個，現在離開我家。”

許晴的眼淚立刻掉下來。

“晚晚，我真的只是借件衣服，以前我穿你的衣服、睡你的房間，你從來沒說過甚麼，我以爲這次也一樣。”

周敘臉色沉了下來。

“這是我們的婚房，你讓我去哪兒？你今天已經讓兩家人下不來臺，現在還要把事情做絕？”

他們一人一句，提醒着我的小題大做。

我懶得再聽，把證件裝進包裏，合上保險櫃。

“明晚八點前，把你留在這裏的東西全部搬走。”

周敘皺起眉。

“林晚，你甚麼意思？”

“超過時間，我會讓物業清出去。”

周敘不可置信地盯着我看了幾秒。

“你想發瘋沒人會理你”

“但是明早九點的飛機，你今天讓我丟的臉，我可以不計較，明天你必須給晴晴道歉！”

我拖着行李箱離開。

電梯門合上前，我看見他仍低頭替許晴吹湯，連一步都沒追。

第二天早上七點，他還在催我去機場。

【車到了。】

【酒店和餐廳都是你訂的，不去也是浪費你的錢。】

【別讓所有人等你。】

九點二十分，飛機起飛，我沒有出現。

周敘卻照常帶着許晴登了機。

他發來的登機牌上，原本屬於我的位置空着，許晴坐在他身邊。

接下來兩天，她住進我挑了三個月的海景套房，坐在我訂好的燭光晚餐前，沿着我做的攻略看海、潛水。

每到一處，周敘都給我發照片。

【房間給你留着。】

【買最近一班飛機過來。】

最後一張，許晴披着他的外套，靠在他肩頭睡着。

他帶着她過完了原本屬於我的蜜月，卻還覺得只要我買張機票趕過去，這便仍是我們三個人的旅行，婚禮上的事也能一筆勾銷。

我的拒絕已經說得夠清楚。

只是他從來不覺得需要認真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