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爲了攻略顧茵茵，在這個世界待了一千二百六十天。

任務完成率99%。

剩餘條件：死亡離場。

我一直沒捨得點那個"確認"鍵。

直到她第六次當着我的面，把我的吊瓶管拔掉。

"周以深，你要演到甚麼時候？"

"阿硯說了，骨癌不可能這個年紀發作，你就是想讓我愧疚。"

阿硯。

程硯。

她那位學醫的竹馬。

他的確學醫。

但他三年前就被吊銷了執照。

我張嘴想解釋，她直接把我輪椅推到了樓道里。

"今天程硯來看我，你別待在家裏礙眼。"

深秋的風灌進病號服。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變形的膝蓋骨，笑了笑。

我劃開最終任務面板。

顧茵茵，你這輩子唯一一次相信我，大概就是我死的那天了。

......

“三十天倒計時已準備就緒，宿主，真的要確認嗎？”

系統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迴盪。

我看着半透明的面板。

手指懸停在發光的確認鍵上。

門內傳來顧茵茵的笑聲。

很輕。

很柔。

這是她三年都沒有對我露出過的聲音。

“阿硯，還是你削的蘋果最甜。”

“茵茵姐喜歡，我以後天天削給你喫，只要周哥不喫醋就行。”

程硯的聲音帶着慣有的討好。

我收回視線。

冷風颳過樓道。

病號服薄得像紙。

我按在劇痛的膝蓋上。

指尖用力。

按下了那個確認鍵。

“滴——死亡離場程序已啓動，倒計時：三十天。”

面板碎裂成無數光點。

消散在空氣中。

病房門被推開。

程硯走了出來。

他穿着昂貴的定製西裝。

這身衣服是我用上個任務的積分換的圖紙做出來的。

現在穿在了他的身上。

他順手關上門。

隔絕了顧茵茵的視線。

轉身看着我。

嘴角的溫順瞬間消失不見。

“周哥還沒走啊？”

他走到輪椅前。

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茵茵姐可是說了，讓你別在門口礙眼。”

我不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他輕笑一聲。

腳尖漫不經心地踢了踢我的輪椅輪胎。

“我聽說骨癌晚期很疼的。

“周哥這演技真不錯，連膝蓋骨都專門去做了個畸形手術？”

他微微彎腰。

手壓在我的膝蓋上。

狠狠一按。

“嘶——”

錐心的刺痛瞬間從骨縫炸開。

我冷汗猛地冒了出來。

死死咬住嘴脣沒出聲。

“你看，連這隱忍的表情都這麼到位。”

程硯輕笑。

手指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骨骼不堪重負地發出微弱的摩擦聲。

我抬手想推開他。

卻連抬胳膊的力氣都沒有。

“程硯，你三年前被吊銷執照是因爲醫療事故。”

我喘着粗氣看着他。

“你遲早會被茵茵發現的。”

程硯的手猛地一頓。

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隨即變成了陰冷。

“發現？

“你拿甚麼讓她發現？

“你那堆被我改成胃潰瘍的假病歷？”

他直起身。

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藍色的絲絨盒子。

我瞳孔驟縮。

那是我準備送給顧茵茵的三週年紀念禮物。

一條我親自打磨了半個月的項鍊。

“找這個？”

程硯晃了你們手裏的盒子。

“茵茵姐剛纔嫌棄它礙事，讓我拿出去扔了。”

“還給我。”

我聲音嘶啞。

伸手去夠。

程硯卻手一鬆。

盒子掉在地上。

裏面的項鍊摔了出來。

鑲嵌的細碎寶石散了一地。

他抬起腳。

皮鞋鞋跟狠狠碾在上面。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他笑得惡劣。

我看着地上的碎片。

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攥住。

那是用我僅剩的健康值換來的寶石。

現在變成了粉末。

我撐着輪椅扶手。

想要彎腰去撿。

門突然被拉開。

“外面風這麼大，你出來幹甚麼......”

顧茵茵的話在看到我時戛然而止。

她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眉頭瞬間皺緊。

“周以深，你怎麼還沒滾？”

我僵在原地。

維持着彎腰的姿勢。

程硯立刻後退一步。

聲音帶上了委屈。

“茵茵姐，你別怪周哥，是我不小心把他買給你的地攤貨弄掉了。

“周哥生氣也是應該的，他剛纔還說要打斷我的腿......”

顧茵茵臉色驟然一沉。

大步走過來。

一把推開我伸出的手。

“周以深你是不是有病！

“阿硯每天來陪我解悶，你非要給他找不痛快是嗎！”

輪椅劇烈搖晃。

我重重跌回椅背上。

變形的骨盆撞上硬物。

疼得我眼前一陣發黑。

“那是......紀念日禮物。”

我嚥下喉嚨裏的血腥味。

強迫自己看清她的臉。

顧茵茵冷笑出聲。

“紀念日？

“你裝病騙我同情，還要我配合你過紀念日？

“周以深，你不僅撒謊成性，還惡毒得讓人髮指。”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碎渣。

滿眼嫌惡。

“這種垃圾，也配拿進我的病房？”

她轉頭看向程硯。

聲音立刻變得溫柔。

“阿硯，沒嚇到你吧？”

程硯搖搖頭。

眼眶微紅。

“沒有，只是覺得對不起周哥......”

“你有甚麼對不起他的！”

顧茵茵厲聲打斷。

再次看向我時，眼神如刀。

“周以深，立刻給阿硯道歉。”

我抬起頭。

靜靜地看着顧茵茵。

冷風吹乾了額頭的冷汗。

“你要我給一個滿嘴謊言的人道歉？”

顧茵茵臉色鐵青。

揚起手。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甩在我的臉上。

左耳嗡嗡作響。

我偏過頭。

沒有掙扎。

也沒有辯解。

“周以深，我警告你，再敢污衊阿硯一句，你就給我永遠滾出醫院！”

她喘着氣怒視我。

我用舌尖頂了頂破裂的口腔內壁。

淡淡的血腥味蔓延開來。

我慢慢轉過頭。

看着她那張曾經說過會永遠保護我的臉。

“好，我不說。”

顧茵茵愣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以往我總是拼命解釋。

拼命拿出各種證據。

然後被她一次次撕碎扔在臉上。

“算你識相。”

她冷哼一聲。

拉過程硯的手臂。

“既然你這麼喜歡待在樓道里，今晚就睡在這裏吧。

“甚麼時候學會尊重阿硯了，甚麼時候再進來。”

說完。

她拉着程硯轉身。

砰的一聲關上了病房門。

隔絕了所有的光和暖意。

我獨自坐在昏暗的樓道里。

看着倒計時跳動。

還剩二十九天。

“宿主，需要開啓疼痛屏蔽嗎？”系統問。

“不用了。”

我閉上眼睛。

“總得記住這有多疼，走的時候纔不會回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