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兒子幼兒園畢業那天，園長當着所有家長的面誇起了老婆的初戀。

“陸先生真是位負責的好爸爸。”

“五年接送孩子一千零九十七次，三十六場親子活動，只缺席了三次。”

妻子笑着附和：

“孩子能平安長大，他確實比我辛苦。”

我愣在原地。

可她明明告訴我，陸景川只是偶爾幫忙。

這五年，我每天六點出門，把工資一分不少交給她。

我總覺得自己賺得不夠多，陪孩子的時間太少，虧欠了他們母子。

直到我翻開畢業紀念冊。

四百八十七張照片裏，陸景川出現了四百六十二次。

妻子見我遲遲不翻頁，直接合上紀念冊。

“你天天加班，沒拍到不是很正常？”

“以後機會多着呢。”

手機恰好響起。

三千六百公里外的項目負責人問我，願不願意駐場三年。

我看着照片裏笑得親密的“一家三口”，回覆了兩個字：

【願意。】

妻子不會知道。

這一次，沒有以後了。

......

項目負責人很快發來消息。

【程工，家屬願意隨行嗎？駐地可以安排家庭住房。】

我回道：

【不用。我一個人。】

“程越，你站着幹甚麼？”

許知微不耐煩地叫我。

畢業典禮要拍家庭照。

攝影師指揮我們靠近些。

可許知微牽着兒子程安安，陸景川站在另一邊。

只剩最外側一個位置留給我。

攝影師看着我們五秒，遲疑着問：

“那個，哪位是孩子爸爸？”

陸景川主動往後退了一步。

“我不是。”

安安卻抓緊他的手。

“陸爸爸就是我爸爸。”

周圍的家長都笑了。

有人誇孩子跟陸景川親。

許知微沒有糾正，只伸手拍了拍安安的腦袋。

“別亂叫。”

她嘴上這麼說，眼裏卻沒有半點不高興。

我走過去。

安安立刻往陸景川身後躲。

“媽媽，我不想讓叔叔拍。”

“他每次回來都要檢查作業，拍照也不會笑。”

許知微皺眉看我。

“聽見沒有？”

“孩子都跟你生疏了，你也該反思一下。”

我問她：

“我爲甚麼每天加班，你不清楚？”

“又來了。”

她壓低聲音。

“今天孩子畢業，你非要算錢是不是？”

陸景川趕緊打圓場。

“知微，別說了。”

“程哥也是爲了這個家。”

他把自己的位置讓出來。

“程哥，你站這裏吧，我給你們拍。”

妻子和兒子留在照片裏。

我站到了鏡頭後面。

和過去五年一樣。

拍完後，園長送來紀念冊，讓家長在最後一頁寫寄語。

我剛拿起筆，安安便搶了過去。

“叔叔不能寫。”

“我要陸爸爸寫。”

我看向許知微。

她避開我的目光，語氣卻很自然。

“景川陪他參加了那麼多活動，孩子想讓他寫也正常。”

“你一個成年人，別跟小孩爭。”

我鬆開筆。

“行。”

許知微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我這次這麼好說話。

陸景川在紀念冊上寫下：

願安安平安長大，爸爸永遠愛你。

那個“爸爸”，沒有任何人覺得不對。

我低頭點開項目合同。

駐場時間，三年。

出發日期，七天後。

我簽下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