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２

“蘇女士！”

班主任急得變了調。

我對着手機說：“告訴念念，別動。我過去。”

掐斷通話後，我將手機塞進褲兜。

我推開防盜門，快步走到樓道口。

吸足一口氣，腳尖抵住臺階邊緣。

我閉緊雙眼，咬死牙關。

雙腳一鬆。

身體前傾，整個人順着水泥樓梯栽了下去！

“老婆！念念整個人翻到欄杆外面去了！你到底在哪兒？”

周明成的聲音從褲兜裏漏出來。

尾音拖着哭腔，每一個字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手機震個不停，貼着大腿骨嗡嗡作響。

我趴在一樓拐角的水泥地上，嘴裏全是鐵鏽味兒。

右小腿那根骨頭多半斷了。

痛意從骨頭裏鑽出來，扯得五臟六腑都在抽。

不能動。

不能睜眼。

不能出聲。

周明成的語音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班主任說念念已經翻過欄杆了！蘇錦，你別在這種時候跟孩子賭氣。”

“蘇錦，今天她要是真出事，你以後怎麼跟自己良心交代？”

良心。

我咬着嘴脣。

血順着額角淌進眼眶，又熱又澀。

碎骨又錯了一下。

痛意沿着脊椎往上竄。

我逼自己一動不動。

腦海裏閃過更多事。

周明成上個月偷偷改了聯名賬戶密碼。

被我發現後，他說是銀行系統升級。

他還在我手提包夾層裏，塞了一份新保單。

受益人寫的是他自己。

我當時只覺得他粗心。

現在想來，他早給我量好了棺材尺寸。

隔壁單元門廊的攝像頭，對着公共通道。

入住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了。

它會拍到我從樓梯摔下來的全過程。

這就是我的不在場鐵證。

手機第十七次震動時，我聽見樓上的腳步聲。

拖鞋踩在臺階上，啪嗒啪嗒，越來越近。

“哎喲！這誰啊！”

一箇中年女人的叫聲從頭頂傳來。

垃圾袋落地。

塑料瓶骨碌碌滾到我手邊。

“出人命了！快來人啊！”

她蹲下來，抖着手摸我的脖子。

“還有氣兒！還有氣兒！別怕啊姑娘，我打120！”

我閉着眼，沒出聲。

她又喊：“樓道有監控！肯定拍到了！誰也別碰她，等救護車！”

這句話讓我鬆了半口氣。

沒多久，樓下聚了人。

有人報警，有人打急救電話。

嘈雜聲一層蓋過一層。

我半昏半醒地趴在那兒，手指悄悄蜷了蜷。

遠處傳來救護車鳴笛聲。

擔架推到我身邊時，那個中年女人還在抹眼淚。

“姑娘你忍住啊，馬上就到醫院了！”

我被抬上救護車。

車輪碾過減速帶，右腿的痛意往上翻。

但我的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這步棋，賭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