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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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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除夕寒夜,弟弟在羣裏發了緊急求助,說我那久病初愈的母親在零下十五度的山路遇險。

我瘋了一樣踩着冰雪徒步二十公里走過去,凍得手指開裂。

眼前的殘破山屋裏沒有求救的人,只有漫天砸下的一盆雞血與狗屎,澆了我個滿頭滿臉。

弟弟在視頻那頭狂笑:“愚人節提早到了!見證極品聖母大翻盤,這蠢樣子能封神了!”

爸媽坐在暖和的壁爐旁邊嗑瓜子邊嘲諷:“叫她跑還真跑,骨頭賤得跟甚麼似的。”

“大過年非得弄一身上門晦氣,自己凍着走回去吧。”

我連抖動僵死的手指按上一格電的電話打給談婚論嫁的準新郎。

那頭只傳來他跟全家一塊搶紅包喝酒的戲謔聲:“晚風,伯父都賭你這會肯往泥溝裏跳了。”

“又不是第一次下凡經苦難歷練,長這麼大人還耍小性子,別玩不起。”

話尾斬斷,電話無情拋擲。

以前我會哭泣下跪,苦苦哀求一縷親情關愛。

這一次,抹掉臉上淌下的濃烈血腥,看着遠處煙火升騰。

這場他們自封的“成神測試”,我單方面退賽。

他們用痛苦當籌碼賭我回頭,卻不知我早在極寒中連根砸碎了自己。

......

零下十五度的風跟鋼刀一樣割在我脖子上。

我舉着碎了一半屏幕的手機,在凍連枝的灌木裏爬向死寂的獵戶深屋。

兩小時前弟弟姜浩在家裏爆料,說媽的突發大出血急沒救了,摔死在偏僻封頂山腳的土坑裏。

我不顧一切把身上錢花光坐了唯一的私家運車直到半山,徒步跑破血泡趕來。

我伸手剛跨進那一扇傾斜木門。

一桶混幹倒臭的死雞污血潑天潑地下我一身,冰碴直接在髮間打成深紅色冰珠。

手機震顫着羣內視頻的通宵爆笑。

弟弟姜浩舉着大扎啤酒斬釘截鐵說:“三十秒!看到沒,這蠢骨頭哭出第一塊眼淚不到三十秒!”

十三歲時,姜浩把冬天火盆蓋了棉絮說是給妹妹暖和,我險些在濃煙悶斃。

好不容易爬出房門,媽輕聲冷笑:“浩浩在培養你生存耐力,這麼點火氣就哭,命真賤。”

我那年落下了哮喘,他們答應買的藥丸都在我自熬中變成了泡飯水。

爸在手機屏幕另一端抽着好煙笑懟:“我賭十分鐘內,她敢抓死雞血往嘴裏送着解餓。”

上一次唯一一桌過年聚喫,姜浩把我的碗裏放了化肥糊。

胃裏似火燎在雪地直打滾,媽冷冷挑肉說喫苦才成器。

那夜我在急診室輸生理鹽水,他們正去泡市裏的頂級海濱熱湯。

忌憚姜浩這所謂苦難測試,我再也沒敢在歲末同他們圍爐。

唯獨承諾護我的陸凌夜,總在這個節點趕去安慰我。

可眼前的視頻裏。

全程喝酒不言的他,忽而得意洋洋推開了沙發背,伸手去抓手旁的遙控器。

我死命揉開幹僵如枯木的紅腫虎口,正把這荒冷要出人命的方位傳給他。

陸凌夜卻仰着下巴朝我媽敬道:“我賭姜晚風今晚不肯來這求人。”

“因爲...那片凍土斷路正被我公司搞礦道開挖,我才散佈過封閉指令,今宿一點整,那塊底界絕連一個活人的救急通聯也傳不出。”

我被冰凍的臟腑徹時暴碎。

姜浩如獲至寶一頭掛向陸凌夜肩頭。

“打斷腿都跑不出,姐夫,你這絕地苦行纔是真的神絕技!”

從前陸凌夜逢冬必攔我踏上半里地,總扯甚麼大雪路絕,坑窟噬人,唯恐我傷寸指。

今夜,他爲換取這變態一家歡心,割穿我的最後一寸命脈。

滿頭污血的我也在寒意深淵徹底熄滅了往昔那層奴役似的情骨。

藉着將死於一點大限前的最後一格微波,我直接敲醒了十日前封固未覆的北美深造外調函。

不需猶豫家鄉歸途了,這樣的骨血淵牢,我一刀斬爛。

當指間破牆般撞上零點。

我扔穿已經如死廢鐵般的破爛晶磚。

手裏狠命攥上一塊尖口長凍巖,硬踩着帶血冰凌直往絕路上蹚去。

孤身於極惡無間。

沒有指路人,心便成了一抹燒不盡的刀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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