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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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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的男閨蜜陸遠洲喝多了,客房又堆滿了東西沒法睡,我讓他睡在了我和蘇景行的婚牀上。

我走到客廳,對正在看電視的丈夫說,遠洲喝多了,今晚讓他睡咱們屋,你去沙發上擠一晚。

蘇景行看了我三秒鐘。那眼神不像生氣,倒像結了一層薄冰,又冷又靜。

然後他抱起枕頭,輕聲說了一句讓我愣在原地的話。

“林晚寧,這牀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睡了。”

門關上了。

我以爲他只是喫醋,過兩天就好。可第二天、第三天、整整一個星期,他依然睡在沙發上。

他照常給我做早餐,照常對我笑,照常做所有體貼的事,唯獨不再踏進臥室一步。

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直到我爸告訴我一個祕密。

我老公蘇景行抱着枕頭走出臥室的時候,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他甚至還記得把門給我帶上。

他一句話都沒說。

沒有質問,沒有指責,連聲音都沒提高一點,就是在我說完“陸遠洲喝多了,今晚讓他睡咱們屋,你去沙發上擠一晚”之後,平靜地看了我三秒鐘。

那三秒鐘,盯得我心裏發毛。

蘇景行這個人,平時眼睛總是帶着笑的,看誰都溫溫和和,可那一刻他眼裏甚麼都沒有,像結了冰的湖面,反着冷光。

然後他就轉身,從牀上拿起自己的枕頭,說了句:“林晚寧,這牀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睡了。”

門咔嗒一聲關上。

我站在臥室門口,腦子裏嗡嗡的,完全沒反應過來。

陸遠洲,我的男閨蜜,從小一個大院長大的,十幾年交情,鐵得不能再鐵。

他今天公司拿了個大項目,高興過頭喝多了,我把他弄回家,本來想讓他睡客房,可客房上個月我媽來住過,堆滿了她從老家帶的臘肉、乾菜和棉被,亂得根本進不去人。

我看着癱在沙發上跟一灘泥似的陸遠洲,實在沒辦法,纔想着讓他睡我們臥室的大牀。

畢竟牀夠大,睡他一個不成問題。

而且就一晚上,明天一早他就走。

我跟蘇景行解釋的時候,語氣還挺輕鬆的,我說:“老公,遠洲他就是喝多了,客房又亂,總不能把他扔酒店吧?就一晚上。”

我以爲他會跟以前一樣,頂多喫點小醋,嘟囔兩句,然後大度地揮揮手說行吧行吧。

可我沒想到他會是這種反應。

那種平靜,那種決絕,讓我覺得眼前這個人根本不是蘇景行。

我推開臥室門,酒氣混着陸遠洲身上那股古龍水味撲過來,他四仰八叉躺在我們的婚牀上,被子被踢到一邊,抱着我的枕頭,睡得正香。

我走過去推他:“陸遠洲,起來,別睡了。”

他哼唧了兩聲,翻了個身,把我的枕頭抱得更緊了,嘴裏含混地說:“晚寧……別鬧……”

火氣一下竄上來。

我用力扯過枕頭,聲音也大了:“陸遠洲!你給我起來!這是我和蘇景行的牀!”

他總算睜開眼,迷迷瞪瞪看了我半天,才坐起來:“咋了?我怎麼在你家?”

“你還好意思問?喝成這樣,我拖你回來的。”

他揉揉眼睛,往四周看了看,打了個酒嗝:“那……我睡哪兒?”

“睡沙發。”

“沙發那麼窄,怎麼睡啊?”他一臉嫌棄,“就在你這兒睡唄,又不是外人。你老公呢?讓他去睡沙發不就行了,一個大男人,擠一晚上怕甚麼。”

他說得理所當然,好像這纔是天經地義的安排。

我聽着這話,心裏那股火不但沒消,反而燒得更旺了。

“蘇景行已經去睡沙發了,還說……還說這牀他以後都不睡了。”

我說着說着,眼圈紅了。

陸遠洲愣了一下,然後噗嗤笑了出來:“不是吧,林晚寧,你家蘇景行也太小題大做了吧?我們倆甚麼關係?純得跟蒸餾水似的,他至於嗎?”

他一邊說,一邊撐着身子坐起來,拍拍我肩膀,一副“我懂你”的表情:“行了行了,別委屈了,多大點事。我走,我去睡酒店,行了吧?不過話說回來,你真得好好管管你老公了,這佔有慾也太強了,以後你還怎麼跟朋友正常交往?”

他的話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

是啊,我們是甚麼關係?比親人還親的哥們兒。

蘇景行怎麼就不明白呢?

我把他推出門,聽着他下樓的腳步聲,心裏一點都沒輕鬆。

回到客廳,蘇景行蜷在沙發上,身上蓋着一條薄毯子,背對着我,身形看起來很孤單。

我走過去,放輕聲音:“老公,遠洲已經走了,你……回屋睡吧。”

他沒動,也沒回頭,聲音沉沉地傳過來:“不用了,沙發挺好。”

“蘇景行,你到底要鬧到甚麼時候?”我的耐心終於沒了,聲音也大了起來,“不就是讓他在牀上睡一晚嗎?他喝醉了,客房又沒法睡,我能怎麼辦?十幾年朋友了,你至於嗎?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他終於轉過身。

客廳燈光昏暗,打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

他看着我,眼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我看不懂的疲憊。

“林晚寧,”他叫我的全名,一字一頓,“這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那張牀是我們的婚牀,是我們的臥室,是我們兩個人的地方。除了你和我,誰都不能躺在上面,尤其是男人。”

“這根本就是兩碼事!”我氣得口不擇言,“你就是小心眼!就是不信任我!陸遠洲是我哥們兒,不是甚麼亂七八糟的人!”

“哥們兒?”蘇景行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帶着濃濃的嘲諷,“哥們兒就可以睡在別人老婆的牀上?哥們兒就可以讓你老公去睡沙發?林晚寧,你是真不懂,還是在裝不懂?”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我愣住,看着他那雙失望透頂的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天晚上,我們之間的距離,比從臥室到沙發的幾米遠得多。

我躺在空蕩蕩的大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腦子裏全是蘇景行的話。

我錯了嗎?

十幾年的友情,在婚姻的邊界感面前,就真的不值一提?

第二天早上我頂着黑眼圈起牀,蘇景行已經做好了早餐。

三明治、煎蛋、熱牛奶,擺得整整齊齊。

他看見我,只說了句:“起來了?快喫吧,要涼了。”

好像昨晚甚麼都沒發生過。

可我知道,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晚上還是睡沙發,我讓他回屋,他就說“習慣了”,早上又在我起牀前把枕頭被子疊好放回櫃子裏,一點痕跡都不留。

我們之間客氣得像兩個合租的室友。

這種冷暴力比大吵一架更讓人窒息。

持續了一個星期,我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整個家裏都籠罩着低氣壓,空氣都是凝滯的。

蘇景行對我不能說不好,他依然會做好早飯,會在我下班累了的時候遞上一杯水,會記得我愛喫的菜。

可他就是不回臥室睡覺,就是不碰我,連眼神交流都少得可憐。

我試過撒嬌,試過道歉,甚至試過主動去沙發上陪他,可他只是把我抱起來送回臥室,然後自己再默默躺回沙發。

他的溫柔像一把裹着棉花的刀,不見血,但刀刀紮在我心口。

我開始失眠,整夜盯着天花板,身邊空出來的位置像一個黑洞,要把我所有的精氣神都吸走。

這天,我媽趙婉茹打來電話,興高采烈地說她和我爸準備過來住幾天,順便看看我們。

掛了電話,我看着亂糟糟的客房,一個頭兩個大。

我跑去客廳,蘇景行正在看財經新聞,我硬着頭皮開口:“老公,我爸媽下週要過來。”

他頭也沒抬,嗯了一聲。

“客房……被我媽上次來堆滿了東西,得收拾一下。”

“好,週末我跟你一起收拾。”語氣沒有波瀾。

我咬了咬嘴脣,終於忍不住問出口:“蘇景行,你到底想怎麼樣?這件事就不能過去嗎?我爸媽要是來了,看到你睡沙發,我怎麼跟他們解釋?”

電視裏的聲音停了,他按了暫停鍵。

客廳安靜下來,只剩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每一下都敲在我心上。

他終於轉過頭看我,眼神平靜無波:“那就跟他們說實話。”

“說實話?”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說甚麼實話?說我讓我的男閨蜜睡在我們的婚牀上,把你趕到了沙發?你是不是想讓我爸媽打死我?”

“我不會那麼說,”他搖搖頭,“我會告訴他們,我們倆因爲一點小事鬧了彆扭,我在反省。”

他在反省?

他說他在反省?

我氣得渾身發抖,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卻把所有過錯都推到我身上。

好像我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而他是包容大度、獨自承受委屈的好丈夫。

“蘇景行,你真行!”我指着他,氣得說不出話,“你就是想讓我難堪!”

他不說話,重新打開電視,目光回到屏幕上,完全把我當成空氣。

我徹底崩潰了,衝回臥室,把門狠狠摔上。

我趴在牀上,把臉埋進枕頭裏。

枕頭上還殘留着蘇景行清爽的皁角香氣,可這個人卻寧願蜷縮在冰冷的沙發上,也不願意再靠近我。

我越想越委屈,拿起手機就給陸遠洲打了過去。

電話一接通,我的哭聲就收不住了。

“遠洲,我該怎麼辦啊……蘇景行他不要我了……”

電話那頭,陸遠洲的聲音帶着慌亂:“晚寧,怎麼了?別哭,慢慢說。”

我抽抽噎噎把這一星期的煎熬全說了,從他睡沙發,到我爸媽要來,再到他剛剛說的那些讓我寒心的話。

陸遠洲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義憤填膺地開了口:“他太過分了!林晚寧,我真沒想到你老公是這種人。爲這麼點小事冷戰一個星期?還說那種話讓你難堪?他這哪是反省,分明就是在精神虐待你。”

精神虐待,這四個字像一把錘子重重敲在我心上。

是啊,他這不就是精神虐待嗎?

陸遠洲繼續說:“晚寧,你聽我的,你不能再這麼慣着他了。男人就是不能慣,越慣越來勁。你爸媽要來,正好是個機會。”

“甚麼機會?”我迷茫地問。

“你就讓你爸媽看,讓他當着你爸媽的面睡沙發。你爸媽肯定會問,到時候你就實話實說,讓你爸媽評評理。我就不信,他還能當着岳父岳母的面,也這麼給你臉色看?”

陸遠洲的計策聽起來有些冒險,甚至不計後果。

可當時的我,已經被逼到絕境,只想用盡一切辦法打破這個僵局。

我抹了抹眼淚,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對,就這麼辦。

週末,我跟蘇景行一起收拾客房,全程零交流,像兩個配合默契的啞劇演員。

他搬重物,我整理小件,半天就把客房收拾乾淨了。

看着整潔的房間,我心裏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週一,我爸媽如約而至。

我去車站接他們,一路上強顏歡笑,努力裝出幸福甜蜜的樣子。

晚上喫飯的時候,我媽趙婉茹不停地給蘇景行夾菜,嘴裏唸叨着:“景行啊,你看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太累了,都瘦了。要多注意身體。”

我爸也點點頭:“是啊,年輕人打拼事業是好事,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蘇景行微笑着一一應下,態度謙遜有禮,挑不出一點錯。

我看着他和我的父母相談甚歡,心裏五味雜陳。

他可以對所有人都溫柔體貼,爲甚麼偏偏要對我冷若冰霜?

喫完飯,我媽拉着我到一邊,小聲問:“晚寧,你跟景行是不是吵架了?”

我心裏一驚,連忙否認:“沒有啊,媽,我們好着呢。”

“還騙我?”我媽嗔怪地瞪我一眼,“你當我瞎啊?你們倆喫飯的時候,一個眼神交流都沒有。景行雖然笑着,但那笑意根本沒到眼睛裏。還有你,魂不守舍的,肯定有事。”

知女莫若母,我的僞裝在她面前不堪一擊。

我鼻子一酸,差點又哭出來。

晚上到了睡覺時間。

我爸媽住進了客房,我故意磨磨蹭蹭不回臥室。

蘇景行洗漱完,像往常一樣從櫃子裏拿出他的枕頭和被子,準備去沙發。

我媽正好從客房出來倒水,看到這一幕,愣住了。

“景行,你這是幹甚麼?怎麼抱着被子出來了?”

蘇景行的腳步頓住,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讓我心裏一緊。

他似乎沒想到會被我媽撞個正着。

我緊張地攥緊拳頭,心跳得飛快,等待着他的回答。

也等待着這場審判的來臨。

客廳燈光有些刺眼,將我們三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我媽趙婉茹臉上寫滿錯愕,她看看抱着枕頭的蘇景行,又看看站在臥室門口手足無措的我。

“你們……你們這是分房睡了?”我媽的聲音帶着顫抖,顯然這一幕對她的衝擊太大了。

在她和我爸的觀念裏,夫妻分房睡就等同於感情破裂,離離婚不遠了。

蘇景行沒有立刻回答,他抱着枕頭的雙臂緊了緊,然後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一個看起來無比真誠、卻讓我從頭涼到腳的微笑。

“媽,您別誤會。”他的聲音溫和而平靜,“是我不好,前幾天跟晚寧因爲點小事鬧了彆扭,惹她生氣了。我想着自己出來睡兩天,冷靜一下,好好反省反省,免得我們倆躺在一張牀上話趕話又吵起來。”

他的話滴水不漏,既承認了兩人有矛盾,又把所有責任攬到自己身上,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爲了家庭和睦而主動退讓的體貼丈夫。

我媽聽完,臉上的表情果然緩和下來,看向他的眼神裏甚至多了一絲讚許和心疼。

“哎喲,你這孩子,夫妻倆哪有不吵架的,牀頭吵架牀尾和嘛,怎麼還鬧到睡沙發的地步了。”我媽一邊說,一邊走過去想拿走他手裏的枕頭,“快回去睡,多大點事啊。晚寧也是,景行都這麼讓着你了,你還跟他置甚麼氣。”

我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我預想過無數種可能,想過他會甩臉子,想過他會把實情說出來,甚至想過他會和我當着我媽的面大吵一架。

可我唯獨沒想到,他會用這種方式,四兩撥千斤,不動聲色地將我置於一個無理取鬧、不懂事的尷尬境地。

陸遠洲教我的計策,在蘇景行滴水不漏的表演面前,簡直像個笑話。

我成了那個不懂事的妻子,而他,是那個委曲求全的好男人。

“媽,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急着想辯解,可話一出口就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在蘇景行那番“深明大義”的表態之後,我任何的解釋聽起來都像是狡辯和推卸責任。

“行了行了,還說!”我媽打斷我,把枕頭塞回蘇景行懷裏,推着他就往臥室走,“趕緊的,回屋睡覺去,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這樣折騰自己。”

蘇景行沒有反抗,順着我媽的力道走進了臥室。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用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滿意了?”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狠狠扎進我的心臟。

我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他。

他的臉上還掛着那種溫和的笑,可眼睛裏,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那晚,蘇景行終究還是睡在了臥室。

但我媽不知道的是,他睡在了地上。

他從衣櫃裏又抱了一牀被子鋪在地上,背對着牀上的我,一夜無言。

冰冷的地板,彷彿是我們之間無法逾越的楚河漢界。

我躺在柔軟的大牀上,卻感覺比睡在針氈上還要難受。

我媽的到來,並沒有讓我們之間的關係有任何緩和,反而讓這層僞裝的和平假象變得更加牢固,也更加令人窒息。

第二天,我媽一大早就拉着我去了陽臺說話。

“晚寧,你老實告訴我,你們到底爲甚麼吵架?景行這孩子脾氣這麼好,甚麼事能讓他寧可睡沙發也不跟你睡一張牀?”

我沉默着,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難道我要告訴我媽,是因爲我讓我的男閨蜜睡在了她女婿和女兒的婚牀上?

我媽要是知道了,非得把我罵個狗血淋頭不可。

“是不是……因爲那個陸遠洲?”我媽忽然冒出這麼一句。

我心裏咯噔一下,震驚地看着她。

我媽嘆了口氣,眼神裏透着過來人的通透:“別以爲我不知道,你跟那個陸遠洲,打小就好得跟一個人似的。以前你沒結婚,你們怎麼玩我都不管。可現在不一樣了,你是有老公的人,凡事都要有個分寸。”

“媽,我跟遠洲真的沒甚麼,我們就是純潔的友誼!”我急急地辯解。

“純潔的友誼?”我媽冷笑一聲,“你問問你自己,有幾個結了婚的女人還能跟一個大男人有純潔的友誼?你把人家當哥們兒,人家把你當甚麼?你老公心裏能沒疙瘩?晚寧,媽是過來人,夫妻之間最容不得的就是這種不清不楚的‘第三人’,哪怕你們之間真的清清白白,也堵不住別人的嘴,更堵不住你老公的心。”

我媽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敲打着我。

這些話,陸遠洲從來沒跟我說過,他只會告訴我蘇景行小氣、蘇景行敏感。

可我媽,卻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

分寸。

我一直以爲我把握得很好,可現在看來,我的所謂分寸在蘇景行眼裏,或許早就越過了雷池。

“景行是個好孩子,踏實,穩重,對你也好。你自己掂量掂量,是一個所謂的‘男閨蜜’重要,還是你自己的家庭重要。”我媽說完,拍了拍我的手,轉身進了屋。

我一個人站在陽臺上,初秋的風吹得我有些發冷。

我想了很久很久,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拿起手機,給陸遠洲發了條微信。

“遠洲,我們以後……還是保持點距離吧。”

發出這條消息,我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手機很快震動了一下,是陸遠洲的回覆,一連串的問號。

“???”

“林晚寧你甚麼意思?”

“你老公跟你說甚麼了?還是你媽跟你說甚麼了?”

“你爲了一個小心眼的男人,就要跟我十幾年的交情一刀兩斷?”

看着他氣急敗壞的質問,我心裏一陣抽痛,可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沒有再回復,只是默默地關掉了手機。

晚上,等爸媽都睡下後,我走到鋪在地上的蘇景行身邊,蹲了下來。

“老公,”我鼓起勇氣,輕聲說,“對不起。”

他背對着我,身形一僵,但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是我錯了。我不該讓陸遠洲睡在我們的牀上,我不該不考慮你的感受。”我看着他的背影,聲音帶上了哭腔,“我以後……再也不會跟他有任何不清不楚的來往了,我跟他已經說清楚了。”

我以爲我的道歉、我的退讓,能換來他的原諒。

我以爲只要我跟陸遠洲劃清界限,我們就能回到過去。

可我等了很久,他只是翻了個身,面對着牆壁,用依舊平靜卻比之前更加冰冷的聲音緩緩說道:

“林晚寧,太晚了。”

太晚了。

這三個字像三座冰山,瞬間將我心裏燃起的那點希望之火徹底澆滅。

我的手還放在他的被子上,指尖卻感覺不到一絲溫度,只有刺骨的寒意順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心臟。

“甚麼……甚麼叫太晚了?”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蘇景行,我已經道歉了,我已經知道錯了,你爲甚麼就不能原諒我一次?”

他沒有回答,只是維持着那個背對我的姿勢,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我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帶着哭腔哀求:“老公,你跟我說句話好不好?你別這樣對我……我害怕……”

我的觸碰讓他身體的僵硬更加明顯。

他終於有了動作,卻不是轉身抱住我,而是輕輕地、但不容置疑地將我的手從他的胳膊上拿開。

“早點睡吧,”他說,“別吵到爸媽。”

又是爸媽。

他總是能用最無懈可擊的理由,將我所有的情緒和追問都堵回去。

那一刻,我真的絕望了。

我感覺我和他之間,隔着的已經不是一張牀、一條過道,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名爲“失望”的海洋。

接下來的幾天,我爸媽還在家裏,蘇景行依舊扮演着那個無可挑剔的“二十四孝女婿”。

他陪我爸下棋,聽我媽嘮叨,搶着做所有家務,臉上始終掛着溫和的笑。

可只要一回到臥室,他臉上的笑容就會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開的冰冷。

他依然睡在地上。

我爸媽終於還是察覺到了更深層次的不對勁。

臨走的前一晚,我爸把我叫到了書房。

他遞給我一杯熱茶,嘆了口氣:“晚寧,你跟景行到底怎麼了?別跟你媽似的,跟我說實話。”

面對我爸嚴肅而關切的眼神,我再也撐不住了,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從我讓陸遠洲睡在婚牀,到蘇景行的決絕,再到這些天的道歉和他的冷漠。

我爸聽完,久久沒有說話,只是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書房裏一片寂靜。

良久,他纔開口,聲音沙啞:“就因爲這個?”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不知道……我總覺得不止是因爲這個。他太平靜了,平靜得不正常。爸,你說,他是不是……不愛我了?”

“傻孩子。”我爸搖了搖頭,眼神複雜地看着我,“景行那孩子,我看得出來,他是真心愛你。他之所以反應這麼大,恐怕不是不愛你,而是……他心裏有道過不去的坎。”

“坎?”我不解地看着我爸。

我爸沉默了,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後還是沉重地說道:“晚寧,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這是景行家的傷心事,他叮囑過我們,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尤其是你。”

我心裏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我。

“爸,到底是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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