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賀沉舟關了機器，把我拉進休息室。

門剛反鎖，他便俯身檢查我的臉。

“腫得不輕。”

他半跪在我面前，託着我的下巴上藥。

“疼就罵我，別憋着。”

噴霧落在傷處，我偏了下臉，他立刻放輕動作。以前我發燒，他也這樣守在牀邊。

“頭紗爲甚麼在她身上？”

他的手頓了頓。

“品牌方臨時撤贊助，我讓人從庫房調的。”

“你沒有問我。”

“問你，你會給嗎？”

他抬眼笑了一下。

“你護你爸留下的東西跟護食一樣。我不先拿來，今天誰都別拍。”

“那不是劇組資產。”

“行，我知道。”

他吻了吻我的指尖。

“S青後我送去修復，再補你一場真正的婚禮。你想要多少珍珠，我一顆顆替你縫。”

門外傳來催促聲。

他站起身，語氣恢復成了賀導。

“但剛纔那段素材要保留。你臨時改詞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我的作品甚麼時候成了你的素材？”

“我們之間還分甚麼你的我的？”

他捏了一下我的臉，正好碰到紅腫處。我疼得往後一躲，他卻皺眉。

“以前陪我跑地下室劇組，凍到發燒也沒見你這麼嬌氣。”

下午拍醫院戲。

場記遞來的臺詞裏，有我流產那晚的用藥劑量、十七通未接電話，甚至有我躺在病牀上發給他的那句：

“我有點害怕。”

那晚他謊稱在外地路演，實際在機場等蘇黎。

我拿着劇本去找他。

賀沉舟坐在監視器後，正在給蘇黎剝橘子，白色果絡被他剔得乾乾淨淨。

“這段刪掉。”

他沒抬頭。

“刪了以後，人物爲甚麼發瘋？”

“這是我的病歷。”

“我寫你，是因爲我最瞭解你。”

他把一瓣橘子遞到我嘴邊。

“換成別人，想給我素材我都懶得用。”

我沒有張嘴。

他等了兩秒，手有些酸，蘇黎便笑着湊過來，把那瓣橘子吃了。

“很甜。”

賀沉舟這才發現我一直盯着他們。

“你又怎麼了？”

“沒甚麼。”

“沒甚麼就別擺臉色。”

他擦了擦手，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都準備娶你了，你還要和她爭一個女主角？”

助理送來素材授權書。

簽名是真的，最後一頁卻被換過。原件只授權紀錄片，這份卻多了商業改編及宣傳。

我摸過訂書釘留下的兩排孔。

“誰換的？”

賀沉舟避開我的眼睛。

“簽約那天你發燒，我怕拿細節煩你，讓蘇黎補完整了。”

“你管換頁叫補完整？”

“別說得這麼難聽。”

他替我別好頭髮，壓低聲音。

“你不是說過，願意陪我熬出來嗎？現在真的要熬出頭了，非要爲了幾頁紙和我翻臉？”

“所以，我的病歷也是我該交的學費？”

他嘴脣動了動。

蘇黎忽然捂住胃，輕輕吸了口氣。

賀沉舟立刻轉身。

“又疼了？”

他連外套都沒拿，扶着蘇黎往外走。到門口，他纔想起我。

“臺詞先熟。晚上給你帶栗子蛋糕。”

我看着那瓣原本遞給我的橘子。

半分鐘後，蘇黎又回來把它拿走，塞進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