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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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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婚前夕,許昭寧不顧“喪事沖喜”的大忌,連夜趕往城郊藥廬,去給救過她三次性命的老神醫送終。

她趕到時,神醫已經說不出話,只顫巍巍推過來一封信。

許昭寧疑惑地拆開信紙,眉頭卻越蹙越緊。

紙上短短几行,卻字字誅心——

“老朽行醫半生,救人無數。唯有三件事,到死都難安心。”

“其一是五年前許府失火,你昏迷不醒。許家夫婦暗中託我,活生生剝下你的完好麪皮,換給假死的二小姐許若漓。自此,許若漓頂替你的身份,做了錦衣玉食的相府嫡女,”

“其二是女官選拔結束後,許老爺私下重金買通我,常年在你的飲食裏下慢性寒毒。硬生生拖垮你的身子,讓你纏綿病榻、徹底斷送你的仕途前路。”

“其三是昨日我給了許若漓假死藥。你未婚夫江屹川聽聞她的死訊,不顧你們婚期將至,毫不猶豫連夜奔赴京城,只爲尋她。”

“只希望大小姐知曉真相,不要再被利用欺騙!”

許昭寧看完,瞬間臉色煞白,僵在原地。

她啞着嗓子,聲音發顫:

“陳老,你告訴我……信上寫的,都不是真的對不對?”

可榻上的人早已沒了氣息,再也沒法回應她半個字。

她踉蹌後退兩步,閉上眼,腦中亂成一片。

五年前,府中意外失火,她被困火海昏死過去。

再醒來,母親抱着她痛哭,說妹妹許若漓爲了救她葬身火海,她雖撿回一條命,整張臉卻被燒得面目全非。

走投無路之下,他們只能求神醫,取了妹妹完好的麪皮,移到她臉上修補容貌。

許昭寧滿心虧欠,總覺得自己的命、自己的臉,都是妹妹拿命換來的。

整整五年,她把自己關在佛堂,日夜喫齋誦經,爲枉死的妹妹祈福。

後來女官開科那日,父母坐在佛堂陪她,許母柔聲開口:

“昭寧,你總困在佛堂自責也不是長久之計。”

許父也跟着勸:“如今朝廷招考女官,你若是能考中,有一官半職在身,也算不辜負若漓的犧牲。”

她覺得有理,便日夜苦讀,半點不敢懈怠。

那九天的考試,她自覺答題順暢,一定能有個好成績。

可到了放榜當日,許昭寧從榜首翻到榜尾,反反覆覆無數遍,始終找不到自己的名字。

她不願就此放棄,回家收拾好書卷,打算三年後重新赴考。

可沒過半個月,她忽然高燒不退,一病不起。

這場重病直接掏空了她的底子,落下了體虛畏寒的暗疾,稍微操勞或是走幾步路,就咳喘不止,根本無力再埋頭讀書應試。

那段時日她整日悶在房中,鬱鬱寡歡。

是父母日日守在她牀前柔聲安撫,說就算一輩子在家休養,他們也願意養着她;

是未婚夫江屹川日日帶着珍稀補品登門,握着她的手許諾,無論她身子如何,定會如約娶她過門,對她好一輩子。

她曾以爲,老天雖對她刻薄,卻賜給了她最真心的家人與良人,已是萬幸。

可現在卻告訴她,這一切全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

許昭寧下意識搖頭,不願相信。

這麼多年,是爹孃、是江屹川,一次次把她從絕望里拉出來,他們怎麼會聯手這樣算計她?

她必須回許府,當面問清楚!

可剛出藥廬,一隻帶着薄繭的手便捂住了她的口鼻。

不顧她的掙扎,攬着她的腰往院牆上飛去。

幾個起落便躍上了許府後院的屋頂。

月色如霜,院中的景象一覽無餘。

江屹川跪在院中,後背的衣衫早已被血浸透。

他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岳父的責罰,我已全部領受。只求您成全,放我動身。”

許父狠狠將長鞭摔在地上,怒火滔天:

“你非要拖着這一身重傷,千里迢迢去尋若漓?!”

江屹川抬眼,語氣沒有半分猶豫:

“當年丞相府尋回流落的嫡女,是你我聯手換臉,讓若漓頂替昭寧的身份,做了金尊玉貴的相府千金。如今她客死異鄉,您身爲生父能置之不理,我卻不能眼睜睜看着她陷入絕境。”

許父滿臉疲憊,長嘆一聲:

“當年我撿到襁褓裏衣着華貴的昭寧,只猜她出身不凡才抱回家,哪裏想得到她是丞相府丟失的親生女兒?”

“若漓佔了她的身份,享了她的尊榮富貴,連當年女官科考都是盜用了她的答卷才平步青雲。如今你還要拋下昭寧,你讓她往後怎麼活?”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地盯着江屹川:“就算我告訴你,若漓如今在異鄉的死訊從頭到尾都是假的,你也執意要走?”

屋頂上的許昭寧死死咬着下脣,血腥味在口腔散開。

原來信裏所說都是真的!

許若漓當年假死是真,換臉竊身份是真。

而她甚至不是甚麼許家親女,只是父親從外面抱回來的孩子。

江屹川的聲音裏滿是疼惜:“這些年昭寧承歡膝下,替若漓享了十多年的父愛,這份情,本就該還。”

“我清楚若漓是詐死,不然相府要將她送往漠北和親,那地方苦寒荒僻,與送她入絕路有甚麼區別?她本就是不得已而假死,我怎能眼睜睜看着自己心愛的人走上這條路?”

許父氣得渾身發抖,指着他厲聲道: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若漓有相府護着,哪裏輪得到你豁出命去?”

“這些年你一向待昭寧照顧有加,事事妥帖周到,滿城誰不知道你心悅昭寧,如今大婚在即你一走了之,外人又會怎麼看她?”

江屹川抿緊薄脣,語氣裏帶着幾分愧疚:

“這些年我待昭寧,始終恪守婚約本分,從未有過半分輕慢。可男女之情強求不得,我真正喜歡的,自始至終只有若漓一人!”

“我知道此舉對昭寧不公,也愧對兩家婚約。只求岳父寬限我一月時間,待我將若漓安頓妥當,必定即刻回來與昭寧完婚,絕不食言。”

說完,他重重一叩首,不顧許父的怒罵阻攔,轉身便往府外走去。

許昭寧怔怔地望着那道身影,淚水無聲滑落。

不知過了多久,身旁的黑衣人才開口:

“看清楚了?這就是你掏心掏肺對待的家人、傾心託付的良人?”

許昭寧喉間發澀,半晌才啞聲問:

“你是誰?爲何特意帶我來看這些?”

黑衣人緩緩側過身,“我乃漠北王,蕭衍。”

“許若漓偷竊你容貌,佔你身份,連本該屬於你的漠北王妃之位,也險些被她頂替。你纔是本王明媒定下的人。”

他目光落在她蒼白的側臉,語氣添了幾分鄭重:

“如今真相已明,你可願隨本王離開?”

許昭寧閉緊雙眼,心底最後一絲軟弱徹底消散,只剩徹骨的寒意。

這裏早沒有她半分容身之地。

她睜開眼,聲音平靜卻無比堅定:“我和你走。”

男人微微頷首:

“好,你且安心在府中等我半個月。半月之後,本王以王妃儀制,十里紅妝,光明正大將你迎回漠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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