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十八歲成人禮那天，媽媽逼我穿上姐姐死時穿的那條白裙子。

裙角上，還帶着洗不掉的暗紅血跡。

我哭着求她，說我害怕。

爸爸卻一巴掌將我扇倒在地：“如果不是爲了給你撿那個破皮球，明月怎麼會被車撞死？”

“你這條命都是明月給的，讓你穿她的裙子是抬舉你！”

那一刻，我突然不覺得怕了。

我平靜地穿上那條死人的裙子，當着所有賓客的面。

吞下了整整一瓶我重度過敏的花生醬。

然後，從十八樓的宴會廳一躍而下。

爸媽，既然你們這麼愛姐姐。

那這條命，我還給你們。

......

自打我記事起，我就知道我是個罪人。

三歲那年，姐姐宋明月爲了給我撿滾到馬路上的皮球，被一輛失控的貨車當場撞死。

從那以後，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了黑白兩色。

我十八歲成人禮這天，媽媽拿出了一個泛黃的舊紙盒。

裏面裝着一條白色的連衣裙。

裙子的下襬處，有一大塊洗不掉的暗紅色污漬。

那是姐姐死的時候，流出的血。

媽媽眼神狂熱地撫摸着那條裙子，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星辰，快穿上。”

“這是你姐姐最喜歡的一條裙子，她十八歲沒能穿上，今天你替她穿。”

我看着那刺目的血跡，渾身都在發抖。

“媽，我害怕，我不想穿......”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媽媽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無比。

她一把抓住我的頭髮，將我狠狠拽到跟前。

“你有甚麼資格說不？”

“如果不是你非要玩那個破皮球，明月怎麼會死！”

“你欠她一條命，你生來就是爲了替她活着的！”

爸爸聽到動靜走進來，二話不說，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我的嘴角瞬間裂開，鮮血流了出來。

“畜生東西，今天是你姐姐的忌日，也是你的生日。”

“讓你穿你就穿，再敢廢話一句，我打死你！”

我捂着臉，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從小到大，只要我表現出一點點不順從，迎接我的就是無休止的打罵。

在他們眼裏，我根本不是他們的女兒宋星辰。

我只是宋明月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一個軀殼。

我顫抖着手，接過了那條帶着血跡的白裙子。

布料很粗糙，穿在身上，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我的皮膚。

媽媽看着換好裙子的我，突然癡癡地笑了起來。

“真像啊，我的明月回來了。”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臉，眼神裏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

“明月，媽媽今天給你辦了最盛大的成人禮。”

“所有的親戚朋友都會來，你一定要乖乖的，給媽媽爭氣。”

我木然地站在原地，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

十八年了。

我替姐姐活了十八年。

我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不能有自己的夢想。

甚至，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配擁有。

在家裏，他們永遠只叫我“明月”。

只要我敢糾正他們一句“我是星辰”，就會被關進漆黑的地下室，餓上三天三夜。

我以爲只要我足夠聽話，只要我拼命模仿姐姐。

總有一天，他們會看到我，會分給我一點點屬於宋星辰的愛。

可是現在，看着媽媽透過我看姐姐的那種眼神。

我突然覺得，一切都好沒意思。

既然你們這麼想要宋明月。

那宋星辰，確實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