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得知老公出軌閨蜜後，我選擇了自S。

可我沒死成，閨蜜死了。

許晉南跪在太平間門口，紅着眼把我摁在牆上：

“餘安歌，你滿意了？她替你死了，你高興了？”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從那以後，我開始一遍遍地尋死。

每一次，都是媽媽拼了命把我攔下來。

直到第四次，媽媽沒有攔我。

她自己吞了藥，留下一封信：

【我替女兒還這條命，求你們放過她。】

許晉南沉默了整整一週，搬回了家。

他開始戒菸、做飯，開始每晚抱着我入睡。

可兩條命壓的我喘不過氣，頭髮一把把地掉，整夜整夜地做噩夢。

於是我去了西藏朝聖。

一路磕長頭，從起點磕到拉薩。

額頭磕破了，膝蓋跪爛了。

我想佛祖若能看見我的誠心，或許能替我贖一分罪。

到拉薩那天，我真的看見了她們。

八廓街的轉角處，媽媽和閨蜜並肩走着，有說有笑，像一對母女。

我以爲是幻覺。

可下一秒，許晉南從身後走上去，攬住了閨蜜的肩。

三個人停在一家甜茶館門口。

媽媽開口：

“聽說安歌也在西藏，咱們注意着點，別撞見。”

閨蜜笑着說：

“放心吧乾媽，西藏這麼大。”

“再說當初我們可是死在她面前的，就算遇見，她也不敢認。”

許晉南接話：

“多虧媽您當初想出假死這招，不然她非要鬧個天翻地覆。”

我站在轉角後面，渾身的血像被凍住了。

原來墜樓是假的，吞藥是假的，只有我的愧疚和苦難是真的。

我張了張嘴，一口血湧上來。

佛祖沒有渡我。

從頭到尾，地獄裏只有我一個人。

......

“你醒了？醫藥費還差兩百，把賬結一下吧。”

帶有濃重藏音的普通話在耳邊響起。

我睜開眼。

看着頭頂發黃的白熾燈管，刺鼻的消毒水味直衝大腦。

這裏是一家街邊的小診所。

護士拿着單子，眼神裏透着幾分古怪。

“剛纔送你來的那一家三口也真是的。”

“把你扔在長椅上，放下五百塊錢就匆匆走了。”

“連名字都不肯留，活像見鬼了一樣。”

我死死攥着身上蓋着的薄毯。

指尖因爲用力而泛着死人的青白色。

一家三口。

是啊。

許晉南，媽媽，還有江葭月。

就在半小時前，我在八廓街的轉角吐出那口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原以爲他們在人海中沒有看見我。

原來他們看見了。

不僅看見了，還把我當成了一塊避之不及的瘟疫。

生怕我這具破爛的身體，沾染了他們“劫後餘生”的幸福。

我慢慢從病牀上坐起來。

喉嚨裏依然殘留着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謝謝。”

我從大衣口袋裏摸出幾張被揉皺的紙幣。

遞了過去。

就在這時，放在枕頭邊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着“許晉南”三個字。

我盯着那個名字看了一會兒。

按下接聽鍵。

“安歌，西藏那邊天氣冷不冷？”

電話那頭，許晉南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背景音裏，甚至還播放着舒緩的輕音樂。

像是在國內某個安靜的高檔會所。

我沒有說話。

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往外透着寒氣。

“喂？安歌，聽得到嗎？”

許晉南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擔憂。

“是不是信號不好？我這邊剛和幾個高管開完會。”

“你一個人在外面，記得按時喫飯，別讓我擔心。”

他僞裝得那麼完美。

如果不是我的嘴角還殘留着乾涸的血跡，我差點就要信了。

“晉南。”我開了口。

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你在哪？”

電話那頭有一瞬間的停頓。

許晉南輕笑了一聲。

“還能在哪？當然是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

“今天下雨了，有點冷。”

“要是你在就好了，可以幫我暖暖手。”

我垂下眼眸。

目光落在診所窗外的雪山上。

拉薩今天陽光明媚，沒有下雨。

“是嗎。”我輕聲說。

“對了安歌，我可能要出差幾天，去一趟蘇城。”

許晉南的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歉意。

“有個棘手的項目，我必須親自去盯。”

“你好好朝聖，不用急着回來，錢不夠隨時跟我說。”

出差。

蘇城。

我用舌尖抵住後槽牙，強行壓下胃裏翻湧的酸水。

“好。”

我掛斷了電話。

打開手機的雲端相冊。

這個相冊是許晉南爲了證明自己浪子回頭，主動和我共享的。

平時只會自動同步一些工作文檔和會議紀要。

我點開今天最新的同步記錄。

一張沒有配文的風景照。

湛藍的天空，遠處的布達拉宮，以及一杯喝了一半的甜茶。

照片的一角，露出了一截粉色的毛衣袖口。

那是江葭月今天穿的衣服。

拍照的定位清清楚楚地顯示着：拉薩，八廓街。

他剛剛和我說，他在公司樓下躲雨。

我關掉手機。

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

殷紅的血珠滾落下來，砸在蒼白的手背上。

“誒！你點滴還沒打完呢！”護士驚呼。

我沒有回頭。

推開診所的玻璃門，走進了西藏刺眼的陽光裏。

我要回家。

回到那個被他們精心佈置好的楚門世界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