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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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家宴，婆母提議玩抽花籤。

我抽到的籤子上寫着：“鳩佔鵲巢，粗鄙不堪，早該下堂。”

夫君冷嗤一聲：“上不得檯面，俗不可耐。”

小姑子附和：“就是，一股子小家子氣，看着就倒胃口。”

我以爲他們說的是那個剛進門的平妻。

我忍不住開口：“她出身雖低，但爲人溫婉，並未苛責過下人。”

全家卻像看傻子一樣看着我，隨後爆發出震天的笑聲。

夫君摟過一旁掩脣輕笑的平妻：“你看，這蠢貨還在替你說話呢。”

我這才反應過來，他們口中鳩佔鵲巢的。

是用十里紅妝撐起這座破落侯府的我。

而籤子，是平妻親手寫的。

下人端上月餅，按人頭分發，唯獨漏了當家主母的我。

我看着他們其樂融融的一家。

突然覺得這侯府的主母之位噁心至極。

既然你們覺得我粗鄙，那我就把滿院子的嫁妝收回。

這侯府的主母，誰愛當誰當吧。

......

沈聿白伸手替林宛音理了理鬢角的碎髮。

“宛音手巧，這花簽寫得極妙。”

婆母咬了一口蟹黃月餅，連連點頭。

“這纔是咱們侯府該有的書香雅趣，不像有些人。”

“渾身銅臭味，連個字都認不全。”

沈靈竹靠在婆母懷裏嬌笑。

“娘，您也別太苛責嫂子了，商戶人家出來的，能懂甚麼叫雅緻？”

“她只要每個月按時把銀子交到公中就行了。”

林宛音輕咳兩聲，柔弱地靠在沈聿白肩頭。

“老夫人，小姑子，你們別這麼說姐姐。”

“姐姐雖然不懂詩書，但打理賬本也是一把好手呢。”

這句話引得沈聿白一陣冷笑。

“算盤打得再響，也不過是個滿身市儈的俗人。”

“若不是當年沈家落難，她連侯府的門檻都摸不到。”

我安靜地坐在紫檀木圈椅上。

那圈椅是我花了一百兩銀子從江南運來的。

桌上擺着的青花瓷茶盞，是我用嫁妝裏的一家鋪子換來的。

甚至他們喫的蟹黃月餅，也是我拿自己的私房錢。

請了京城最好的白案師傅做的。

三年了。

我掏空了底子，填補這個漏風的侯府。

換來的就是一句“俗不可耐”。

我站起身，一把掀翻面前的茶盞。

碎瓷片濺了一地。

花廳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婆母瞪大眼睛拍桌子。

“宋南枝，你發甚麼瘋！”

沈靈竹指着我的鼻子開罵。

“你不想待就滾出去！別在這裏掃我們的興！”

沈聿白挑起眉頭，滿臉不耐煩。

“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宛音不過是和你開個玩笑，你身爲正妻，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我沒有說話，轉身走出花廳。

我直接走回正院，喚來陪嫁的徐嬤嬤。

“開內室暗格。”

徐嬤嬤愣了一下，隨即打開櫃底的暗箱。

一摞摞賬冊被搬到書案上。

我拿起硃筆。

京城八間旺鋪，城郊三處莊子。

侯府前廳的紫檀木傢俱，書房裏的名貴字畫，婆母屋裏的多寶閣。

一筆一筆，全是我這三年貼進去的血汗錢。

我在賬單上畫滿紅圈。

門被人推開。

沈聿白端着一碟桂花糕走進來。

他把盤子放在桌角，嘆了一口氣。

“還生氣呢？”

他試圖伸手碰我的肩膀。

“剛纔家宴上，宛音那是小女孩心性，家人圖個樂子。”

“你何必較真？”

我偏頭躲開他的手。

“拿着我的錢取樂，這玩笑好笑嗎？”

沈聿白臉色一沉，但很快又換上副憐憫的表情。

“南枝，你能不能別總是把錢掛在嘴邊？”

“張口閉口就是銀子，真的很難聽。”

他看着我。

“你是當家主母，理應大度。”

“宛音孤苦無依，我多照拂她一些是理所應當的。”

“只要你懂事，正妻的尊榮始終是你一個人的。”

這番理直氣壯的話，聽得我反胃。

我把整理好的賬單直接甩在他臉上。

“既然你們嫌我滿身銅臭，從明天起，侯府的所有開銷，走公中的賬。”

“我的嫁妝，不再出一文錢。”

沈聿白低頭看了一眼賬單底部的總數。

數字大得讓他瞳孔猛縮。

但他很快冷笑着說。

“宋南枝，你又拿錢來壓我。”

“你以爲我離了你的錢活不下去？”

他一腳踩在賬單上。

“你好好冷靜幾天吧。”

“等你甚麼時候知道錯了，再來找我。”

他拂袖而去。

連帶着那盤桂花糕也一併摔在地上。

徐嬤嬤心疼地紅了眼眶。

“小姐，咱們這就任由他們欺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