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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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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川騎着破舊的電動車在雨夜裏趕最後一單,一輛香檳金色的跑車突然從小巷裏衝出來。

他連人帶車撞了上去,外賣灑了一地,右腿疼得幾乎站不起來。

跑車車門緩緩打開,一隻銀色高跟鞋踩了出來。

當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路燈下時,陸川整個人都僵住了——沈夢溪,五年前被他包養過的那個女大學生。

她蹲下來,嘴角勾了一下:“陸川,真是你。五年不見,你改行送外賣了?”

他咬着牙說車會賠。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他沾滿油污的外賣服上:“當年你包養我四年,花了差不多四百萬。現在,換我來包養你。”

陸川騎着那輛破舊的電動車,在雨夜裏趕最後一單。

保溫箱裏的餐快要超時了。這是他今天唯一的收入。

一輛香檳金色的跑車突然從小巷裏衝出來。他連人帶車撞了上去。

外賣灑了一地。電動車徹底報廢。右腿疼得他幾乎站不起來。

跑車車門緩緩打開。一隻銀色高跟鞋踩了出來。

當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路燈下時,陸川整個人都僵住了。

沈夢溪。五年前被他包養過的那個女大學生。

“陸川?”她蹲下來,嘴角勾了一下,“真是你。五年不見,你改行送外賣了?”

他咬着牙說車會賠。

話沒說完就被她打斷了。

“賠?”沈夢溪站起身,“當年你包養我四年,花了差不多四百萬。現在——”

她頓了一下。

“換我來包養你。怎麼樣?”

深秋的寧城被薄霧裹着。

街道兩旁的路燈發着昏黃的光。陸川騎着電動車在車流裏鑽來鑽去。

保溫箱裏還有今天最後一份外賣。目的地是中央商務區的一棟寫字樓。

“快一點。還剩不到十分鐘。”

他低聲催着自己,把油門擰到了底。

一輛香檳金色的跑車從右邊小巷裏衝了出來。

他猛地捏緊剎車。車輪在溼滑的路面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來不及了。車頭重重撞上了跑車的右側車門。

金屬撞擊的聲音在夜裏格外刺耳。

陸川從車上摔了下來。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住。

外賣盒子散了一地。湯汁潑在路面上,混着雨水。

跑車車門打開了。

一隻銀色高跟鞋先踏出來。纖細的腳踝在路燈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接着,一個穿黑色禮服的女人走了下來。

她的長髮盤成髮髻。耳垂上戴着簡約的鑽石耳釘。

她蹲下身,藉着路燈看清了陸川的臉。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陸川?”她的聲音很輕。

陸川躺在地上。渾身都在疼。但這些疼都比不上心裏的震驚。

“沈……沈夢溪?”他的聲音在抖。

她蹲在他身邊。黑色禮服的裙襬拖在地上,沾了污漬也不在意。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外賣制服上。最後落在那件沾滿油污的馬甲上。

“真的是你。”她的語氣很平靜,“五年不見。你改行送外賣了?”

陸川掙扎着要站起來。右腿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你的車……我會賠的。”他咬着牙說,“給我一點時間。”

沈夢溪笑了。笑聲在夜風裏慢慢散開。

“賠?”她重複這個字,“陸川,你現在拿甚麼賠我這輛車?”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夜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她的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很複雜。

“不如這樣吧。”她慢慢說,“當年你包養我四年,花了差不多四百萬。”

“現在,換我來包養你。你覺得怎麼樣?”

雨水開始落下來。打在陸川臉上。他分不清那是雨水還是別的甚麼。

沈夢溪伸出手。那隻手白皙纖細。指甲塗着淡粉色的蔻丹。

“能站起來嗎?”她的語氣依然平靜。

陸川沒有接她的手。自己咬着牙站了起來。

右腿的疼讓他差點再次摔倒。但他硬是撐住了。

她收回手。也不生氣。就站在那裏看着他。

“看來你傷得不輕。”她說,“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了。”陸川立刻拒絕,“我沒甚麼事。我還要趕着送餐。”

話沒說完。手機就響起了超時的提示音。

沈夢溪看了一眼他手機屏幕。

“你的電動車壞了。外賣也撒了。腿還受了傷。”她條理很清楚,“今天晚上你甚麼都做不了了。”

她走回跑車旁邊。從車裏拿出手包。抽出一張名片遞給他。

“明天上午十點。來這個地方找我。”她說,“我們好好談談賠償的事。”

陸川接過名片。指尖觸碰到光滑的紙面。上面燙金的字體在路燈下反着光。

“啓航投資有限公司。首席執行官。沈夢溪。”他輕聲念出來。

“對。我自己開的公司。”沈夢溪說,“規模還不算大。但付你的醫藥費和修車錢應該夠。”

陸川握緊那張名片。紙張的邊緣硌着掌心。傳來輕微的刺痛。

“你爲甚麼要幫我?”他抬起頭看她,“我們之間……早就該兩清了。”

沈夢溪沒有立刻回答。

她抬頭看向遠處中央商務區的燈火。側臉的輪廓在夜色裏顯得既柔和又疏離。

“也許是因爲我覺得自己欠你的。”她輕聲說,“又或者,我只是想親眼看一看。當年那個不可一世的陸川,現在到底變成了甚麼樣子。”

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車窗緩緩降下來。她看了陸川最後一眼。

“記得明天準時過來。我不喜歡等人。”

跑車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緩緩駛離了事故現場。

陸川站在原地。手裏捏着那張名片。看着車尾燈在雨幕裏漸漸模糊。

雨越下越大。打溼了他的衣服。也打溼了手裏的名片。

他艱難地扶起倒在地上的電動車。前輪已經嚴重變形。根本騎不了。

保溫箱裏的外賣全報廢了。這意味着他要自己承擔損失。

手機又響了。是客戶打來的。

他接通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不耐煩的男聲。

“我的外賣呢?已經超時快半個小時了!”

“對不起。我這邊出了車禍。外賣撒了……”

“我不管你有甚麼原因!我要投訴你!等着收差評吧!”

電話被掛斷了。

陸川站在大雨裏。聽着手機裏的忙音。突然覺得這一切荒謬得像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五年前。陸川還是寧城小有名氣的房地產開發商。

三十二歲。手裏握着兩個大型項目。身家接近一個億。

每天出入各種高檔會所。身邊全是恭維的笑臉。

沈夢溪那時候還是大三學生。在一場慈善拍賣會上做志願者。

陸川第一次見到她。她穿着一身很樸素的白色連衣裙。端着放香檳的托盤在人羣裏穿梭。

“先生。需要來一杯香檳嗎?”

她的聲音很清澈。眼神乾淨得像沒被污染過的湖水。

陸川接過香檳。指尖碰到了她的手。

她很快把手縮了回去。臉頰微微泛紅。

“你叫甚麼名字?”他問。

“沈夢溪。”她小聲說,“我是寧州大學的學生。今天過來做志願者。”

那天晚上。陸川要到了她的聯繫方式。

一個月後。她搬進了他準備的公寓。他給了她一張銀行卡。

“這裏面有十五萬。是你的生活費。”他說,“跟着我。我會讓你過上最好的生活。”

她接過銀行卡。手指微微發抖。

“但我有一個條件。”她抬起頭看他,“我要繼續讀書。我一定要完成學業。”

“可以。”陸川答應得很爽快。

那時候他天真地以爲。金錢可以買到任何東西。包括這個女孩的全部真心。

四年裏。他在她身上花了差不多四百萬。

他在寧州大學附近租了一套一百五十平的江景公寓。裝修全按她的喜好來。

每個月固定給她十萬塊生活費。她想買甚麼就買甚麼。他從來不過問。

她喜歡收集香水。他就託人從國外帶回來限量版。

她說想學油畫。他就專門請了美院的老教授來教。還把一間客房改成了畫室。

週末他帶她去高級餐廳。去私人會所。去國外度假。

她就像他精心收藏的一件藝術品。他用金錢把她包裝得越來越光彩奪目。

“川哥。你對我這麼好。我該怎麼報答你?”有一次她靠在他懷裏問。

“你只要一直陪在我身邊就夠了。”他撫摸着她的長髮。

她沒有說話。只是更緊地抱住了他。

陸川以爲那是依賴。是眷戀。是感情。

現在他才明白。那可能只是她在這場交易裏必須付出的代價。

前年春天。他投資的一個商業地產項目出了大問題。

合作方拿錢跑了。銀行的貸款到期還不上。三個債權人聯合起訴他。

一夜之間。他從雲端跌進了谷底。

公司破產清算。房產和車輛全部被法院查封拍賣。銀行賬戶全被凍結。

他站在空蕩蕩的別墅裏。手裏只剩下不到一千塊現金。

他去找沈夢溪。想讓她陪他度過這個難關。

畢竟這四年。他對她那麼好。她應該會幫他。

但當他站在公寓門口時。發現密碼鎖已經換掉了。

他打她電話。永遠是關機。

他在樓下等了三天。終於等到她回來。

但她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身邊跟着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

穿着很貴的西裝。開着一輛黑色的轎車。

“沈夢溪!”陸川衝上去攔住她。

她看到他。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陸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裏?”她的語氣冷淡得像在跟陌生人說話。

“你爲甚麼換鎖?爲甚麼不接我電話?”他抓住她的手臂,“我現在遇到麻煩了。需要你幫我一把。”

沈夢溪看了看身邊的男人。然後用力掙脫了陸川的手。

“陸先生。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她說,“當初是你自己選擇用金錢來維持這段關係的。現在你沒錢了。這段關係自然就結束了。”

陸川愣在原地。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她嘴裏說出來的。

“我很感謝你這四年對我的照顧。”她繼續說,“但人總是要向前看的。你說對不對?”

說完這句話。她挽着那個男人的手臂。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陸川看到她臉上露出了笑容。

那種很輕鬆的。如釋重負的笑容。

那一刻。他突然清醒了。

這四年裏他以爲擁有的東西。不過是一場用錢堆起來的交易。

現在。交易結束了。

接下來的日子。陸川過得連狗都不如。

爲了還債。他去做過保安。在建築工地搬過磚。在餐館後廚洗過碗。

但這些工作的收入太低了。根本不夠還債。

債主們隔三差五就找上門。有幾次還動了手。

最後他實在沒辦法。只能選擇送外賣。

這份工作時間自由。多勞多得。雖然辛苦但至少能維持生活。

每天早上六點起牀接單。騎着那輛破電動車穿梭在寧城的大街小巷。

有時候送餐會路過他以前開發的那些樓盤。

看着那些高樓大廈。他會想起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

那時候他站在樓頂俯瞰整座城市。覺得整個世界都在他腳下。

現在他連抬頭看那些大樓的勇氣都沒有了。

送外賣這段時間。他遇到過各種各樣的人。

有的人很友善。會說聲謝謝。甚至會給他一點小費。

但更多的人直接把他當空氣。或者因爲晚了幾分鐘就給差評。

有一次他給一個住在高檔小區的客戶送餐。

那個小區他太熟悉了。因爲他以前就住裏面。

門口的保安把他攔下來。讓他從側門走。

他說自己以前也是這個小區的業主。

保安聽了之後笑了。

“你?業主?就你這樣還能住得起這裏?趕緊走側門。別在這兒耽誤我們工作。”

陸川沒有爭辯。推着車從側門進去了。

那一刻他深深體會到了甚麼叫世態炎涼。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熬。

他每天送三十多單。從早忙到晚。一個月能賺六千多塊。

扣掉房租和生活費。剩下的那點錢全用來還債。

但三百多萬的債務像一座大山壓在他身上。他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還清。

他住在城郊結合部的一間出租屋裏。

房間連十平米都不到。放了一張牀和一張桌子就塞滿了。

牆壁早就斑駁發黴。窗戶也關不嚴。一到颳風下雨就往屋裏漏水。

但這已經是他能負擔得起的最好的住處了。

有時候深夜送完最後一單。他會騎車去清江邊坐一會兒。

坐在江堤上。看着對岸燈火通明的中央商務區。他會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創業成功時的喜悅。想起第一次開着好車在街頭穿行的得意。

想起在高檔會所裏喝酒的那些場景。

也會想起沈夢溪。

想起她第一次來那套公寓時。眼睛裏閃爍的驚喜。

想起她靠在他懷裏說“我會一直陪着你”的樣子。

想起她最後看他的那種冷漠眼神。

他不怪她。

真的不怪她。

因爲從一開始。他們之間就不是甚麼愛情。只是一場明明白白的交易。

他用金錢換她的陪伴和青春。當他失去金錢的時候。交易就該結束。

但他心裏還是會難過。

難過的不是失去了她這個人。而是突然發現自己這麼多年來。好像從來沒真正擁有過甚麼。

第二天上午。陸川拖着受傷的右腿。按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沈夢溪的公司。

公司位於中央商務區一棟寫字樓的三十二層。整層都是她的辦公區。

前臺小姐很年輕。穿着得體的職業套裝。看到他時露出標準的職業微笑。

“請問您有預約嗎?”

“我找沈夢溪。”他說,“是她讓我今天十點過來的。”

前臺小姐在電腦上查了一下。點了點頭。

“陸先生是吧?沈總正在等您。請跟我來。”

她領着陸川穿過寬敞的辦公區。

開放式辦公區裏坐着三十多個員工。每個人都在忙。

有人對着電腦敲鍵盤。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圍在白板前面討論方案。

裝修風格很簡約。落地窗外可以看到整座城市的全景。

空氣中飄着咖啡香和淡淡的香水味。

前臺小姐敲了敲一間辦公室的門。裏面傳來沈夢溪的聲音。

“請進。”

門打開了。沈夢溪正坐在一張大辦公桌後面低頭看文件。

她今天穿着一身淺灰色的職業套裝。長髮披在肩上。妝容精緻得體。

“沈總。陸先生到了。”前臺小姐說。

“好的。你去忙吧。”沈夢溪抬起頭。目光落在陸川身上。

前臺小姐帶上門離開了。

辦公室裏只剩他們兩個。

“坐吧。”沈夢溪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陸川坐下來。椅子是真皮的。坐上去整個人都陷進去了。

沈夢溪合上文件。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認真看着他。

“腿傷怎麼樣了?”她問。

“沒甚麼大事。就是扭了一下。已經貼了膏藥。”他說。

“那就好。”她點了點頭。“昨天那件事。保險公司處理過了。修車的費用他們會承擔。”

陸川愣了一下。“那你今天還讓我來……”

“我讓你來。不是爲了談賠償。”沈夢溪打斷他,“我找你過來。是有別的事想跟你談。”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這是我公司最近在看的幾個投資項目。你先看一下。”

陸川拿起文件翻了翻。裏面是幾個商業地產項目的詳細資料。

投資規模都在五千萬到一個億之間。地段、規劃、預期回報率都寫得很清楚。

“你給我看這些做甚麼?”他不太明白。

“我需要一個真正懂行的人。”沈夢溪說,“我聽說你破產之後一直在送外賣。我覺得太可惜了。你的經驗和能力。不應該就這樣被浪費。”

陸川放下文件。看着她。“你是想讓我來你的公司工作?”

“對。”沈夢溪點頭。“職位是地產投資顧問。月薪三萬。如果項目做得好。還有績效獎金。”

這個數字讓陸川的心跳加快了不少。

送外賣一個月累死累活才賺六千多。現在只要來上班就能拿到三萬。

但理智很快把這股衝動壓了下去。

“爲甚麼?”他問。“你爲甚麼要幫我?”

沈夢溪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着他。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風景。高樓林立。車流如織。

“陸川。你知道我這五年都在做甚麼嗎?”她輕聲問。

“我不知道。”他如實回答。

“我在拼命學習。”她轉過身。“用你給我的那些錢。我上了很多培訓班。學金融。學管理。學投資。我早就知道。那種依附別人的生活不會長久。所以我必須爲自己做好準備。”

她走回辦公桌前。

“大四那年。我用你原本打算給我開咖啡館的那一百萬。加上我自己攢的一些錢。投資了一個科技創業團隊。”

“一年的時間。那筆投資給我帶來了將近三百萬的回報。”

陸川愣住了。

“後來你破產了。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她說,“但那個時候。我已經有了自己的事業。我不想再回到從前那種生活裏。”

“所以你選擇了離開。”他說。

“對。”她點頭。“我選擇了離開。選擇了走自己的路。”

她重新坐下來。認真看着他。

“現在我有自己的公司了。管理着上億的資金。但我缺一個真正懂地產的人。”

“所以你就想到了我。”他說。

“我想到了你。”她承認了。“雖然你失敗了。但你的經驗和能力都還在。我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陸川沉默了。

接受她的幫助。就意味着要再次面對她。要親口承認自己的失敗。要接受從施恩者變成受恩者的轉變。

這對他來說真的很難。

“你自己考慮吧。”沈夢溪看出了他的猶豫,“這個工作機會。我會爲你保留一週。一週以後。如果你還沒有答覆我。我就會找別人了。”

她遞給他另一張名片。

“這是我的私人號碼。想通了可以隨時打給我。”

陸川接過那張名片。看着上面的數字。心裏亂成一團。

“我還有其他事要處理。你可以先回去了。”沈夢溪說完就開始看下一份文件。

陸川站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

“沈夢溪。你恨過我嗎?”

她抬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不恨。”她搖頭。“你給了我改變命運的機會。我爲甚麼要恨你?”

“可我當年用錢買斷了你四年的青春。”他說。

“那是我自己的選擇。”沈夢溪平靜地說,“我既然選了那條路。就要自己承擔後果。而且。那段經歷讓我明白了一個很重要的道理。”

她頓了一下。

“真正的安全感。從來都不是來自別人。而是來自你自己。”

陸川點點頭。轉身離開了她的辦公室。

走出那棟寫字樓。陸川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裏去了。

手機響了。是外賣平臺發來的提醒。

“今日接單量不足。請儘快上線接單。”

他看着那條信息。又看了看手裏的名片。

一個艱難的選擇擺在面前。

繼續送外賣。一個月賺六千多。不知道要還到甚麼時候。

或者接受沈夢溪的幫助。去她的公司上班。月薪三萬。至少還有翻身的機會。

但代價是。他必須放下所有驕傲和尊嚴。接受她的“施捨”。

他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覺又來到了清江邊。

白天的江邊很安靜。只有幾個老人在釣魚。幾個孩子在放風箏。

他坐在江堤上。看着滾滾東流的江水。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剛創業時的艱辛。那時候他每天只睡四個小時。跑遍全城找項目。

想起第一次拿到大單時的興奮。他在辦公室裏跳了起來。

想起公司一步步壯大時的驕傲。他站在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覺得整個世界都在腳下。

也想起破產那天的絕望。債主們堵在公司門口。律師遞過來法院的傳票。

想起第一次穿上外賣制服時的屈辱。那件橙色的馬甲像囚服一樣刺眼。

人生就像這江水。有潮起就一定有潮落。

關鍵在於。當潮水退去的時候。你是選擇隨波逐流。還是選擇逆流而上。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沈夢溪的私人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我是陸川。”他說,“我願意接受你的工作。”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沈夢溪平靜的聲音。

“好。明天早上九點。來公司報到。”

“我需要帶甚麼材料嗎?”他問。

“身份證複印件。學歷證明。還有……”她頓了一下,“一顆準備重新開始的決心。”

掛了電話。陸川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一刻。他感覺肩上的擔子突然輕了許多。

傍晚回到家裏。他開始收拾東西。

出租屋裏堆滿了外賣箱。頭盔。充電寶。還有各種平臺發的宣傳單。

他把這些東西一件件收起來。全塞進了牀底下。

又從衣櫃最裏面翻出唯一一套還算像樣的西裝。雖然有點舊了。但熨一下應該還能穿。

他給父親打了個電話。

自從破產以後。他就很少聯繫他了。一方面是沒臉見他。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讓他擔心。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爸。是我。”他說。

“小川啊。怎麼想起給爸打電話了?”父親的聲音蒼老了很多。

“我找到新工作了。”他說,“在一家投資公司做顧問。待遇還不錯。”

“真的?”父親的聲音裏滿是驚喜,“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

“爸。等我穩定下來。就把你接來城裏住。”他說。

“不用不用。我在老家挺好的。”父親說,“你好好工作。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掛了電話。陸川的眼眶有些發熱。

這個世界上。至少還有一個人在真心關心他。

第二天早上。陸川穿上熨平的西裝。來到沈夢溪的公司。

人事部經理已經在等他了。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看起來很乾練。

“陸顧問。歡迎加入啓航投資。”她微笑着遞給他一個文件夾,“這是入職材料。麻煩先填一下。”

陸川接過文件夾。跟着她來到一間小會議室。

填完表格。拍了工牌照片。領了辦公用品。

“你的辦公室在那邊。”經理領着他來到一間獨立辦公室門口。

辦公室不大。但很整潔。有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一臺電腦。還有一個書架。

窗戶正對着外面的街景。陽光灑進來。很溫暖。

“沈總交代過了。讓你先熟悉一下環境。下午她會找你談具體工作安排。”經理說。

“好的。謝謝。”他點點頭。

經理離開後。陸川坐在辦公椅上。慢慢環顧這個小小的空間。

多久沒坐在辦公室裏工作了?

五個月?還是更久?

時間好像過去了很久很久。又好像就在昨天。

下午兩點半。沈夢溪推門走了進來。

她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淺藍色襯衫配黑色西褲。看起來簡潔又幹練。

“還習慣嗎?”她問。

“還可以。”他站起來。

“不用這麼拘束。”她擺擺手。“雖然現在我是你老闆。但我們之間不需要太多客套。”

她在他對面坐下。拿出一份文件遞給他。

“這是我們最近在看的幾個項目。”她說,“你先熟悉一下。然後給我一份詳細的分析報告。一週時間。夠不夠?”

陸川接過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

三個項目。都是中小型商業地產。投資規模在六千萬到一個億之間。

“夠了。”他說。“我會按時完成。”

“好。”沈夢溪站起來。“有甚麼需要隨時找我。或者找王經理也行。”

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對了。公司每天下午三點有下午茶。你可以去休息區看看。跟大家熟悉熟悉。”

門關上了。

陸川重新坐下來。打開文件。開始仔細研究那幾個項目。

看着那些熟悉的術語和數據。他彷彿又回到了以前的工作狀態。

市場分析。風險評估。投資回報率計算。

這些刻在骨子裏的技能。開始一點點甦醒。

他打開電腦。新建文檔。開始寫分析報告的第一部分。

窗外的陽光慢慢西斜。辦公室裏只有鍵盤敲擊的聲音。

三點鐘。外面傳來一陣喧鬧。

他推開門走出去。看到休息區已經聚了不少員工。

長桌上擺着各種水果。點心。咖啡和茶。大家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

“陸顧問。過來喝杯咖啡吧。”一個年輕女孩朝他招手。

他走過去。女孩給他倒了一杯咖啡。

“我叫李瑤。是投資部助理。”她自我介紹說,“沈總交代過了。讓我們多照顧你。”

“謝謝。”他接過咖啡。

“陸顧問以前做甚麼行業的?”另一個男生好奇地問,“感覺你特別有經驗。”

“以前做房地產開發。”他簡單地說。

“難怪沈總這麼看重你。”李瑤說,“我們公司剛成立一年多。正缺你這樣有經驗的人。”

他們聊了一會兒。陸川大概瞭解了公司的情況。

啓航投資成立剛滿一年半。主要做地產和科技領域的投資。

目前有三十多個員工。大部分都是年輕人。

沈夢溪是絕對的領導者。雖然年輕。但決策果斷。眼光也很準。

“沈總真的很厲害。”李瑤小聲說,“她大學沒畢業就開始創業了。現在公司管理着上億的資金。我們都特別佩服她。”

陸川點點頭。沒說話。

他知道沈夢溪很優秀。但沒想到她優秀到了這個程度。

喝完咖啡。陸川回到辦公室繼續工作。

下班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多。

大部分員工都走了。只有幾個加班的還在。

他收拾好東西走出辦公室。正好看到沈夢溪也從辦公室裏出來。

“還在加班?”她問。

“第一天。想盡快進入狀態。”他說。

“不用這麼拼。”她說。“工作要循序漸進。身體最重要。”

他們一起走進電梯。

狹小的空間裏只有兩個人。氣氛有點微妙。

“陸川。”沈夢溪突然開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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