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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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亮起的一瞬，她下意識想躲開助理打起的那道刺眼的光，

眼淚順着臉頰無聲滑落，她卻只能機械地照着合同上的內容，一字一句念出來。

“我是沈知微。”

“此前網絡上關於A市醫療院事故的爭議......責任在我。”

“也是我......爲了逃避責任，將過錯推到了還在領取貧困補助的年輕同事身上。”

每說一句，她的聲音就輕一分。結束時，直播間停留在幾百萬人在線。

【噁心！這種畜生也配當醫生？】

【海心島是吧？我知道地址！】

裴敘白看見醫學院的醜聞熱搜被壓下，抬手示意助理關閉直播。

“可以了。”

沈知微轉動輪椅，想要離開，外面卻忽然響起嘈雜的叫罵。

“沈知微，滾出來！”

“給患者償命！”

傭人慌忙跑進客廳。

“裴總，有人強行登島，保安攔不住了！”

話音剛落，落地窗便被石塊砸出裂紋。

幾十個舉着手機的人衝進庭院，有人直播，有人辱罵，還有人將雞蛋和爛菜葉狠狠砸向沈知微。

裴敘白神色驟變，大步將身旁的霍心遙嚴嚴實實護住。

“有沒有受傷？”

“他們沒有碰到你哪裏吧？”

他握住霍心遙的肩膀，上下檢查了好幾遍，霍心遙紅着眼搖頭。

“我沒事，敘白哥哥，你先救沈姐姐......”

直到這時，裴敘白纔像終於想起她。

他回過頭。

她已經被人從輪椅上拖了下來，額角撞上臺階，鮮血瞬間流了下來。

無數雙腳圍住了她。

拳頭、鞋尖雜亂地落在她身上。

直到一口鮮血咳出，男人神色終於有了變化。

保鏢得了指令上前驅散人羣，

可冷汗與深紅的血已經浸透了她衣衫。

眼前一陣陣發黑，她又一次暈厥了過去，

整整七十二小時，再醒來時，她發現口腔裏泛滿血，卻嘗不出任何血腥味。

海浪聲隔着窗戶傳來，又模糊得像來自很遠的地方。

停藥之後，癌細胞正在以比預想更快的速度侵蝕她的身體。

正當她垂眸時，房門猛地被人推開。

霍心遙端着水盆走進來，帶着一步一晃的柔弱。

“沈姐姐，敘白哥哥工作忙，讓我來照顧你吧。”

沈知微閉上眼。

“出去。”

“你身上太髒了，不清理容易感染的，姐姐。”

被子猛地被掀開，女人迅速剪開她沾滿血污的衣服。

滾燙的毛巾落在皮膚上的一刻，沈知微迅速繃緊了身體。

“燙......”

霍心遙像是沒聽見，將毛巾浸入水盆復又拿出。

“沈姐姐忍一忍，傷口更要用熱水消毒。”

滾燙的水順着她的肩膀淋下，

原本遍佈淤青和擦傷的皮膚迅速變得通紅，水皰從肩頸一路蔓延到胸口。

尖叫聲響起時，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霍心遙動作一頓，手中的水盆隨即翻倒在地。

他一眼便看見蜷縮在牀上、疼得渾身發抖的沈知微。

幾乎沒有遲疑，他脫下外套俯身將她抱進懷裏。

“叫醫生！”

他聲音裏罕見地帶上了慌亂。

“敘白哥哥。”

霍心遙跪坐在地上，紅着眼眶舉起自己同樣被燙紅的手。

“我只是想替沈姐擦身體，沒想到姐姐不習慣水溫......”

裴敘白的目光落在她紅腫起皰的手心，呼吸停滯了一瞬。

最終伸手扶住了她，幾聲安撫後，他低頭看向沈知微。

“遙遙性格就這樣。”

“醫生馬上就來，你忍一忍。”

又是這句......

他從不覺得她真的會離開。

她愛了他那麼多年，

早已成了他人生中最穩定、也最不需要珍惜的部分。

沈知微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

“裴敘白。”

“你這麼着急，到底是因爲擔心我，還是怕我死在這裏，沒人替她背鍋？”

男人的臉色倏然難看，醫生帶着護士匆匆趕來，打斷兩人的爭執。

處理完燙傷後，醫生重新檢查沈知微額角和腹部的傷勢。

聽診器落在她胸口時，醫生的神情漸漸變得凝重。

“沈醫生，你最近是不是經常咳血？”

檢查持續了兩個小時。

裴敘白中途接到公司電話，被助理叫去了書房。

醫生拿着初步報告走出房間時，霍心遙在走廊踱步不停。

醫生神色凝重，還未開口，霍心遙便接過報告。“敘白哥哥讓我來拿報告。”

醫生遲疑地看了她一眼。

“患者的情況可能比我們預想中嚴重，初步考慮是惡性腫瘤，而且已經......”

“我知道了，我們會仔細照顧沈姐姐的。”

霍心遙輕聲打斷，

醫生離開後，她低頭一頁頁翻開報告。

胃癌晚期，生命不足一個月。

她盯着報告看了很久，

隨後將報告折起，藏進自己的包裏。

裴敘白從書房出來時，只見她神色如常站在門外。

“醫生說姐姐身體上的不適，很可能和心理壓力有關。”

她憂慮的神色，頓了頓，主動替沈知微解釋：

“或許姐姐不是故意針對我的，她只是生病了。”

裴敘白點點頭，隔着門望向病牀上的沈知微，眼底浮現出一絲複雜。

“難怪她最近越來越不可理喻。”

他推門走到牀邊，抬手替她掖好被角。

動作仍舊溫柔，說出的話卻像鈍刀，一點點割掉她殘存的期待。

“我會找心理醫生替你治療。”

“等你情緒穩定下來，就不會總覺得所有人都想害你了。”

沈知微睜開眼，靜靜看了他幾秒，輕笑一聲撇開了頭。

一連幾天，他沒有再出現，

只讓人送來昂貴的藥物，並聯繫了A市最有名的心理醫生。

直到傍晚，沈知微被帶進一輛黑色邁巴赫，一路駛向A市最頂級的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