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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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外賣時看顧客是個獨居孕婦，好心幫她把門口的幾袋重垃圾帶下樓。

剛騎出小區，就被人舉報違反物業規定。

因爲垃圾分類錯誤，我不僅被罰了兩百塊，還被外賣平臺扣了信用分。

舉報者，就是那個拜託我扔垃圾的孕婦，高檔小區的業主的太太王雪瑩。

我找上門要說法，王雪瑩摸着肚子翻了個白眼，

“小區有規定，垃圾必須定時定點分類投放，不能亂扔。”

“我只是向物業反映了真實情況，素質低就別來送外賣。”

後來，暴雨天她羊水破了打不到車，哭着求正在小區避雨的我送她去醫院，

我擰緊電動車鑰匙，“按照規定，外賣電動車不能違規載客，我怕被交警扣車。”

......

王雪瑩愣了兩秒，臉上的哀求瞬間變成怨恨。

“周念，你故意的是不是？”

“王太太，外賣電動車不能違規載客，這是規定。”

我把話說得平靜，不帶一絲情緒。

她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下一秒，她臉上的哀求瞬間變成了怨毒。

“周念！你這是報復！你就是因爲那兩百塊錢記恨我！”

“我要是出甚麼事，你就是S人兇手！”

我沒理會她的叫罵，掏出手機，當着她的面撥通了120。

“喂，急救中心嗎？這裏是錦瀾府東門，有一位孕婦羊水破了，急需救護車。”

我清晰地報出地址和她的情況，然後又按下了小區廊柱上的緊急求助鈴。

尖銳的鈴聲在暴雨裏顯得格外刺耳。

王太太疼得站不穩，卻還抓着我的車不放。

“你別以爲打了120就沒事了！我告訴你，你今天不送我，我就讓你在這個行業裏徹底混不下去！”

我提醒她：“雨這麼大，路面積水很深，電動車在水裏開更危險，萬一漏電或者摔倒，後果你想過嗎？”

她根本聽不進去，反手就來拍我胸前的工號牌。

“我拍下來了！我看你還怎麼橫！”

很快，門崗的保安聽見動靜跑了過來。

他看見王太太的樣子，嚇得不敢上前碰，只會一個勁地喊：“快給劉經理打電話！快！”

物業的劉經理撐着一把大黑傘，趿拉着拖鞋跑過來。

他看到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周念？你怎麼又進小區了？”

他的第一句話，不是關心孕婦，而是質問我。

王太太像是見到了救星，當場就哭倒在劉經理旁邊。

“劉經理，他不肯救我！他因爲上次罰款的事，故意看着我去死！”

我心裏一陣發涼。

手機通話記錄裏，我撥打120的時間清清楚楚，她卻已經開始編織第二套謊言。

劉經理厭惡地瞪了我一眼，“行了，你趕緊走，別在這裏影響業主情緒。”

我說：“120已經在路上了。”

他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聽不懂人話嗎？讓你走！”

就在這時，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卻在小區門口停住了。

地庫入口因爲暴雨積水，道閘杆升不起來，救護車進不來。

劉經理這才慌了，手忙腳亂地打電話找人開門。

我看着乾着急的醫護人員，二話不說，發動電動車。

“跟我走側門！那邊可以進！”

我騎車繞到小區另一側，幫着急救人員打開了平時緊鎖的消防通道，指引他們最快地跑到王太太身邊。

等王太太被抬上擔架，我準備離開時，卻被劉經理一把攔在外面。

“這裏沒你的事了，趕緊滾。”

他那副嘴臉，彷彿我纔是那個製造麻煩的人。

我沒說話，擰着車把，消失在雨幕裏。

那天晚上，我的手機炸了。

我們騎手羣裏，到處都在轉發一張業主羣的截圖。

截圖裏，是我拒絕王太太的畫面，標題觸目驚心:

【外賣員因私怨拒救臨產孕婦，人性何在？】

我剛靠着跑單補回來的平臺信用分，又一次被凍結了。

站長趙哥打來電話，語氣很差。

“周念，你先停單吧，平臺要調查。”

我打開電動車的行車記錄儀，暴雨太大，畫面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半的爭執。

但我的手機裏，還存着那通清晰的120通話記錄。

我沒有立刻把證據發出去。

我拿出紙筆，把王太太求我違規載客的時間，物業阻攔救護車的時間，我撥打120的時間，一分一秒，全都記了下來。

這盆髒水，我不會就這麼接着。

第二天早上，小區保潔陳姐給我發來消息。

王雪瑩剖腹產生了一個男孩，母子平安。

我盯着那四個字看了很久，胸口總算鬆開一點。

幸好沒出人命。

不然就算我做了能做的一切，那些人也會把孩子的賬算在我頭上。

半小時後，同城熱榜刷新。

王雪瑩躺在病牀上，臉色蒼白，懷裏抱着孩子。

“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一個人可以因爲兩百塊錢，眼睜睜看着孕婦在暴雨裏求救。”

“我不怪他。我只希望這個社會能多一點善意”

她說到最後，低頭親了親孩子。

視頻裏沒有120，沒有急救鈴，沒有被鎖住的側門。

更沒有我冒雨給醫生指路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