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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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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丈夫出軌後,四歲的兒子成了他的贖罪工具。

他辭了應酬多的工作,每天準時接送幼兒園。

學做輔食、背兒歌、陪搭積木。

兒子從前喊他都不理,後來成了小尾巴,走哪跟哪。

他表示:“我這輩子虧欠你的,全補在孩子身上。”

婆婆說他脫胎換骨。

連我媽都說,看在孩子份上,給他一次機會。

三年了,兒子跟他親得不行。

我也信了,一個能對孩子這麼好的男人,應該是真的回頭了。

直到幼兒園家長開放日。

兒子在臺上唱歌,唱完突然對着臺下喊了一聲:

“小魚媽媽,我爸爸說今晚去你家喫飯!”

全場安靜。

一個年輕女人從後排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懷裏抱着個一歲多的孩子。

那孩子長得像誰,在場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我終於明白,他不是把虧欠我的補在孩子身上。

他是提前在練習,怎麼當另一個孩子的好爸爸。

散場後我牽着兒子的手走出幼兒園大門。

兒子問我爲甚麼不等爸爸。

我蹲下來幫他擦了擦汗說:

“因爲從今天起,媽媽一個人就夠了。”

......

“媽媽,你剛剛在幼兒園門口說的話是甚麼意思呀?”

兒子坐在安全座椅上,晃着兩條小腿問我。

我通過後視鏡看着他那張和唐晏七分相似的臉,心裏的苦澀止不住地往上湧。

“意思就是,以後媽媽會花更多的時間陪你。”

我收回視線,將車子駛入地庫。

“媽媽,小魚阿姨家今晚喫甚麼好喫的呀?”

剛推開家門,四歲的兒子就仰着臉追問。

我彎腰替他換上拖鞋,強壓着指尖的微顫。

“不知道,可能是南瓜泥吧。”

“可是我已經不喫南瓜泥了呀。”兒子皺起小鼻子,指着廚房流理臺,“爸爸每天早上都打糊糊,好難喫。”

那臺兩萬多的進口輔食機,此刻正安靜地插着電。

玻璃杯壁上還殘留着沒洗乾淨的胡蘿蔔碎和深海鱈魚泥。

這三年來,唐晏每天早上六點準時起牀,雷打不動地折騰這些精細的玩意兒。

我一直以爲他是在笨拙地彌補當初出軌對我們母子造成的傷害。

畢竟他曾經連兒子發高燒都能在外面花天酒地。

現在想來,四歲的孩子早就開始喫白米飯和炒肉絲了。

只有剛滿一歲、正處於輔食添加期的嬰兒,才需要這麼精細的鱈魚胡蘿蔔泥。

他在我眼皮子底下,用我買的頂級食材,每天給許知魚的孩子做着私人訂製。

“媽媽,爸爸說今晚要給小魚阿姨的寶寶餵飯,那他還會回來給我講睡前故事嗎?”

兒子拽了拽我的衣角,眼神裏滿是期待。

“不會了。”我摸了摸他的頭。

這時,包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閃爍着唐晏的名字。

我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

“老婆,你們到家了嗎?”唐晏溫潤的嗓音從聽筒裏傳出,帶着恰到好處的歉意。

“剛到。”

“今天實在對不起。”他嘆了口氣,“公司臨時有個重要的客戶要見,我實在抽不開身去幼兒園看兒子的表演。”

背景音裏很安靜,偶爾傳來微弱的碗筷碰撞聲。

“客戶重要。”我語氣平淡。

“兒子沒生我的氣吧?”他頓了頓,語氣越發溫柔,“你替我親他一口,告訴他爸爸明天給他買他最喜歡的奧特曼。”

“好啊,爸爸最好了!”兒子在旁邊高興地跳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唐晏低低的笑聲。

“我今晚可能要應酬到很晚,你和兒子早點睡,不用等我。”

“好,你少喝點酒。”

“知道啦,爲了你們我也會保重身體的。”

電話掛斷了。

剛纔通話的最後幾秒,我分明聽到了嬰兒咿咿呀呀的啼哭聲。

我走到中島臺前,拔掉了輔食機的電源。

旁邊放着一本翻得起毛邊的《輔食大全》。

翻開第一頁,上面用鉛筆密密麻麻地做着筆記。

【寶寶對花生過敏,切記不能放。】

【魚刺一定要挑乾淨,上次卡到了心疼死我了。】

我的兒子對花生不過敏。

我打開手機裏關聯的閃送APP賬號。

點開歷史訂單,一排排整齊的同城配送記錄刺痛了我的眼睛。

每天早上八點半,都會有一份同城急送從我家出發,送往江濱路的高檔小區。

收件人:許小姐。

備註:保溫桶小心輕放。

整整一年,一天不落。

晚上十點半,防盜門傳來指紋解鎖的聲音。

唐晏回來了。

他換好拖鞋,徑直走到沙發後面,伸手揉了揉我的肩膀。

“怎麼還沒睡?不是讓你別等我了嗎?”

他身上帶着一股淡淡的洋甘菊味,那是嬰兒專用洗護用品的味道。

“兒子鬧着要你講故事,剛睡下。”我沒躲開他的手。

“辛苦老婆了。”他繞到前面,在我身邊坐下,“今天幼兒園開放日順利嗎?”

“挺順利的。”我轉過頭看着他,“兒子在臺上唱歌的時候,一直看着臺下。”

唐晏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這小子,肯定是在找我呢。”他笑着倒了杯水,“等週末我帶他去遊樂園補償他。”

“他沒找你。”我盯着他的眼睛,“他在找小魚阿姨。”

“啪”的一聲,唐晏手裏的水杯重重地磕在茶几上。

幾滴溫水濺在了我的手背上,有些發燙。

“甚麼小魚阿姨?”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語氣依然強裝鎮定,“兒子是不是認錯人了?”

“也許吧。”我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着手,“畢竟他今天在臺上喊,爸爸今晚要去小魚阿姨家喫飯。”

唐晏的臉色瞬間白了。

“童言無忌,你別聽他瞎說。”他猛地抓住我的手,“我今天一直在陪客戶,連飯都沒顧上喫幾口。”

“我知道。”我反握住他的手,指腹在他乾燥的掌心摩挲了一下。

“你這麼緊張幹甚麼?”

“我沒有緊張,我是怕你多想。”他嚥了口唾沫,眼神有些閃躲。

“三年前我已經錯過一次了,我發過誓這輩子絕不會再對不起你。”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眼底全是深情。

三年前我抓到他跟別人在酒店開房。

他跪在大雨裏扇自己耳光,說只是一時糊塗。

我爲了孩子,硬生生把那口惡氣嚥了下去。

如果不是今天在幼兒園,親眼看到許知魚抱着那個和他有着一樣眉眼的孩子站起來。

我真的會以爲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沒多想。”我抽回手,“你喫晚飯了嗎?要不要我給你煮碗麪?”

“不用了,我洗個澡就睡。”他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

“老婆,廚房那個輔食機有點壞了,我明天再買個新的。”

“壞了就扔了吧。”我頭也不抬。

“反正兒子也用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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