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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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有了一個超能力。

凡是花我的錢買來的東西，見到我都會“喊媽”。

出資過半的叫母親，全款購買喊老媽，偶爾蹭了我一點錢的，只能禮貌地叫聲姨。

弟弟提新車那天，我剛走近，那輛嶄新的越野車便激動地亮起雙閃。

“老媽！你總算來看我了！”

“這個司機叔叔騙你說外公要做心臟手術，拿走二十萬才把我買回來！”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自己未婚先育的事實，我媽手腕上的金鐲子又脆生生喊了一聲：

“母親，我跟車哥哥是一窩的！”

我站在停車場裏數了數。

很好。

名下突然多了一輛車兒子，一隻金鐲子女兒，外加三十六期消費貸款。

既然無痛當媽了，我倒是想知道家裏面到底有多少個“孩子”認識我。

......

我弟許浩提車那天，家裏把慶祝宴訂在了市中心最貴的酒樓。

我媽提前一週通知我。

“你弟第一次買車，當姐姐的不能空着手來，包個兩萬塊紅包，給他討個好彩頭。”

我問：“他買的甚麼車？”

“三十多萬的越野車。”她語氣裏藏不住得意，“男人出門談事情，車就是臉面。你弟以後要做大生意，不能讓人看不起的。”

我看了一眼我手機上還沒還完的消費貸款。

三個月前，我媽半夜給我打電話，說我爸查出心臟問題，醫生讓儘快手術。

家裏的錢壓在定期裏，她讓我先湊二十萬。

我當時剛交完自己房子的定金，只能申請消費貸。錢轉過去後，我爸每天都說胸悶，不方便接電話。我想回來照顧他，我媽又說手術排期沒定，讓我安心上班。

整整三個月，我一邊還貸款，一邊惦記他的身體。

直到今天，我爸紅光滿面地站在新車旁邊，舉着手機給許浩錄像。

我剛下出租車，那輛黑色越野車忽然瘋狂閃起雙閃。

“老媽！”

我站住了，還有點懵。

許浩靠在車門邊，不耐煩地催我道：“姐，你愣着幹甚麼？快過來看看我的新車。”

“老媽，你別被司機叔叔騙了！”

車急得雨刮器都擺了兩下。

“他拿你給外公做手術的錢，給我付了十六萬首付，還買了保險和裝潢！剩下的錢全被外婆拿去買鐲子啦！”

我走到車前，抬手摸了摸引擎蓋。

車立刻委屈起來。

“母親，他提車以後天天叫我老婆！我糾正了好多次我是你女兒，他聽不見。”

我默默收回手。

很好，幻聽還挺有倫理觀。

許浩把車鑰匙扔給我，得意洋洋的。

“上去試試。不是我說，就你平時那輛小破車，開個幾年也該換了。”

我沒接。

落地三十七萬，首付十六萬。如果那輛車說的是真的，我的二十萬扣掉首付，剩下四萬，剛好夠保險、裝潢，再給我媽添個鐲子。

一家人安排得很周全。

只有我爸的心臟沒被安排進去。

我媽從酒樓門口走來，手上的金鐲子晃得刺眼。

我剛看過去，鐲子便甜甜叫了一聲：“母親！我是兩萬八買的，外婆又加了三千工費。她本來還想買項鍊，可餘額不夠了。”

我媽下意識用袖口遮了一下。

“你看甚麼？這是我自己攢錢買的。”

“沒甚麼。”我笑了笑，“挺眼熟。”

毛爺爺的眼熟法。

飯桌上，親戚輪流誇許浩有本事。

我舅媽問：“姐，你們家許浩這車得三十多萬吧？”

我媽嘴上謙虛，臉上快笑出花了。

“誒喲，孩子喜歡，我們當父母的幫襯一點也是應該的。他姐姐也疼他，一家人齊心，甚麼事都辦得成。”

說完，她朝我伸手。

“知意，紅包呢？”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窗外的新車扯着嗓子喊：“母親，她還想讓你給我交第一年車險！你別給，我不值那麼多錢！”

金鐲子也小聲附和：“就是就是，母親，我可以退的，七天無理由還沒過。”

我第一次發現，家裏最懂事的居然是兩件東西。

“紅包沒準備。”我放下茶杯。

我媽笑容一僵，臉面有點掛不住。

“我不是提前跟你說了嗎？”

“媽，我最近手頭緊你和爸又不是不知道，我在還貸款。”

我故意看向我爸。

我爸正低下頭，專心研究盤子裏的花生米。

我媽咳了一聲接過話頭道：“年輕人有壓力纔有動力，你弟剛起步，你幫他一把，以後他發達了也會記着你。”

“好呀，那就等他發達了再補給他吧。”

一頓飯喫得不歡而散。

飯後，我媽非要我回家住，說我爸身體不好，我難得回來，應該陪陪父母。

我沒有拒絕。

既然車和鐲子都能開口，我也想看看，那個住了二十多年的家裏，到底還有多少東西認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