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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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暴雨夜。

我五歲的女兒被困在塌陷的黑石溶洞裏。

那時候，全城唯一一臺重型抽水泵已經架在了洞口。

可就在通電啓動的前一秒，老公顧宴臣一通電話就把配套的移動發電車給截走了。

理由是他的初戀在別墅碰上跳閘，因爲怕黑正在發抖。

看着那臺無法啓動的抽水機，我在大雨裏絕望的向他求救。

可他卻在電話裏斥責我：“宛宛有幽閉恐懼症，你別拿孩子撒謊來爭風喫醋了行嗎？”

也就是在那時，我聽見對講機裏的水聲越來越大。

聽着糯糯從哭喊着媽媽救我到最後變成微弱的吞嚥聲。

辦完女兒的葬禮，我簽下離婚協議書從圈子裏消失。

七年，兩千五百多個日夜，我成了業內最神祕的深地搜救神手。

就在半小時前，基地收到了一份天價救援單。

領隊着急的把被困者的資料遞給我，說下面隨時會二次坍塌。

眼下只有我的技術能把人活着帶出來。

我低頭瞥了一眼照片上的臉。

然後解開了腰上的下井安全帶。

“告訴外頭出錢的顧老闆。”

“這人我救不了，讓他準備後事吧。”

......

“姜工，發甚麼愣呢？雨越下越大了，趕緊換衣服，有大活兒。”

領隊老王推開調度室的門，裹着一身雨氣走了進來。

他手裏拿着一份加急救援單，臉色滿是激動。

“甚麼活兒能讓你急成這樣？”

我頭也沒抬的問道。

“天大的活兒！”老王走過來，把那張紙拍在我面前。

“是京圈那位顧老闆，顧宴臣親自下的單。”

“一個億啊，他要咱們隊出最頂尖的人去撈他被困在井底的未婚妻。”

老王指着單子上的座標：“地下兩百八十米，黑石溶洞。”

“不久前的塌方引發了地下水倒灌，現在人已經失聯兩個小時了。”

聽到這幾個字，我渾身一僵。

窗外的雷聲轟隆隆滾過。

七年前那個晚上，也是這樣的雨聲雷鳴。

我隔着電流聲騙她，說只要乖乖數到一百媽媽就到了。

她發着抖數到了九十七，然後......就只剩下水底死寂的聲音。

“僱主說，只要人能活着帶出來，這一個億隻是定金，後續還有重謝。”

老王在一旁搓着手，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姜工，我知道你剛下早班有些累，但這單咱們必須接。”

“咱的戰友還在醫院等着錢做手術，隊裏那幾臺老化的探測儀也早該換了......這筆錢，夠咱們隊脫胎換骨了。”

我垂下眼，看着紙上那個熟悉的名字——林宛。

這就是那個連跳個閘打個雷，都要顧宴臣把救命的機器搶去給她照明的女人。

兜兜轉轉七年，老天長眼。

我放下毛巾，解開了腰上的下井安全帶。

然後站起身平靜的往外走。

“哎？姜工，你上哪去？設備都在二車上，咱們得趕緊出發了，下面水位漲的快！”

老王見我往大門走，趕緊伸手攔了我一下。

“我不去。”我看着他淡淡道。

老王愣了一下，以爲自己聽錯了：“你說甚麼？”

“我說，這單我不接，你讓調度中心回絕了吧。”

我繞開他去拿架子上的雨傘。

“不是，姜晚意你瘋了？”

老王急的大步跨過來擋在我面前：“那是一個億！不是一千塊！”

“你平時爲了救一條狗都能花出自己所有精力，現在人命關天，還有天價的酬勞拿，你跟我說你不去？”

他皺起眉頭盯着我：“是不是因爲這幾天連軸轉身體受不了？”

“沒事，你只要在上面看着雷達圖做指揮，告訴兄弟們爆破點在哪就行，活兒我們幹！”

“跟身體沒關係。”

我看着老王那張急切的臉，心裏只有一種深深的疲倦。

“那個地方的岩層非常脆弱，暗河水系複雜。”

“現在二次塌方，下面的結構已經亂了。”

“誰下去，誰就是送死。”

“可是你懂那裏的水脈啊！全省只有你知道那個地下河走向！”

老王還在試圖說服我：“姜工，算我求你了，這筆錢對咱們隊太重要了。”

“就算有風險，咱們平時乾的不也是把腦袋別在褲腰上的活兒嗎？”

“老王。”我打斷了他。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鐵皮屋頂上嘩嘩作響。

“這七年，我沒拒絕過隊裏的任何一次調度，再危險的井我也下過。”

“但唯獨這次，不行。”

我抬起眼靜靜看着他：“下面那個人，我不救。”

老王僵住了。

他跟我搭檔了七年，太清楚我的脾氣了。

我一旦用這種語氣說話，就意味着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發火，但看着我冷漠的臉，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調度臺上的專線電話突然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