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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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手機一直在響。

家族羣裏，大姨先發了一張合照。

我媽坐在中間，我哥站在她身後。

照片裏沒有我。

小姨問：

“知夏怎麼沒入鏡？”

我媽回得很快。

“她忙着拍照呢。”

後面還跟了個笑臉。

我看着那個笑臉，脫下外套。

衣袖上沾了奶油，是剛纔收蛋糕時蹭到的。

我媽的電話打進來。

“羣裏照片不好看，你把你拍的那幾張修一下。”

我說：

“我拍了很多。”

“那就挑你哥站我後面那張。”

她語氣自然。

“再把伴手禮拍進去，顯得知遠周到。”

我沒說話。

她又補了一句：

“你端茶遞東西那些就別放了。”

“親戚好不容易誇你哥一次，你非要搶這個幹甚麼？”

水槽裏的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我把龍頭擰緊。

“媽，那些伴手禮是我準備的。”

“我知道。”

她頓了一下。

“所以才讓你拍得好看點。”

我笑了一聲。

她立刻不高興。

“你這是甚麼態度？”

“知遠平時忙，哪有你這麼會弄這些。”

“你幫他撐撐場怎麼了？”

我坐在餐桌邊，打開相冊。

滿屏都是今天的照片。

給外婆留的軟椅，飯前擺好的茶盞，沒放完的視頻，還有那輛被推回去的蛋糕車。

我媽又催：

“你聽見沒有？”

“別把你哥寫得像甚麼都沒做。”

這次，我哥也發消息來。

“媽讓我問你，朋友圈文案弄了嗎？”

我問：

“你想寫甚麼？”

他回得很快。

“就寫我陪媽過生日，媽開心就行。”

“伴手禮也帶一句，顯得周到。”

隔了幾秒，他又補：

“你不是最會寫這些嗎？”

“別寫太花哨，弄得像你邀功。”

我看着那行字。

他連伴手禮裏放了甚麼都不知道，卻已經知道不要讓我邀功。

我回我媽：

“既然怕我搶，就讓哥自己發吧。”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

“知夏，你怎麼這麼小心眼？”

“哪有一家人分這麼清？”

我說：“哥發，就是哥的。”

十分鐘後，家族羣又響了。

我哥發了那張合照。

配文只有一行：

“陪媽喫飯，媽開心就行。”

表嫂問：

“怎麼就一張？我剛纔看知夏拍了挺多。”

大姨也接：

“伴手禮挺細心的，誰配的？”

羣裏停了半分鐘。

我媽纔回：

“知遠惦記着呢。”

又過了一會兒，她補了一句。

“知夏今天累了，心思也重。”

我把九宮格草稿刪了。

相冊一下空出一大片。

沒過幾分鐘，我媽又發來一張我拍的照片。

照片裏她笑得很好，我站在她身後，手裏拿着沒拆的蠟燭。

她用紅圈把我圈掉。

“這張能不能裁一下？”

“別讓人看見你一直站後面，怪不好看的。”

我看着那個紅圈。

手指停了很久。

我沒有替她裁。

過了一會兒，她自己發了另一張。

那張照片裏，我哥站得很正，伴手禮只露出半個角。

評論區有人誇他長大了。

我媽回了三個笑臉。

半夜，我媽又發來一張截圖。

是我哥那條朋友圈下面的評論。

有人問：“知遠現在這麼會辦事了？”

我媽把那句圈出來。

“你看，親戚都誇他。”

“你別總覺得自己委屈。”

我看了很久。

圖片最下面，還有表嫂沒被圈出來的一句。

“不過那天座位和伴手禮，像知夏的手筆。”

我媽沒有提。

她只問我：

“明天把原圖發我，媽留個紀念。”

我回：

“原圖可以。”

“文案沒有。”

她沒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