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女兒葬禮那天，慕雲辭作爲父親遲遲沒有出現。

偌大的別墅大廳一片素白，哀樂迴盪，所有人神色凝重時，一道嬌媚的叫聲突兀響起，打斷了告別儀式。

“姐夫，輕一點，我疼……”

全場數百道目光，在下一秒齊刷刷落在了顧書瑤身上。

是她同母異父的妹妹林清卿的聲音。

四周或同情或惋惜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玩味、竊喜、幸災樂禍。

他們都在等着看這個聞名海城的缺愛瘋子，又會用甚麼手段去跟慕雲辭鬧。

甚至有人在小聲打賭，猜測她是會先甩慕雲辭一耳光，還是會先扯林清卿的頭髮。

可顧書瑤甚麼都沒做，她維持着抱着女兒牌位的姿勢，繼續往火盆裏添着紙錢。

彷彿發出那不堪入耳聲音的人，不是她的丈夫和妹妹。

“這還是顧書瑤嗎？她不是根本不准他和林清卿有絲毫接觸？之前慕總只是在晚宴上多看了林清卿一眼，她就鬧絕食，最後逼得慕總下跪道歉才肯喫飯。”

“還有慕氏新品發佈會，林清卿作爲記者問話，慕總只是回答了一句，她就用膠帶纏住了慕總的嘴，整整一週沒讓慕總講話。”

“之前慕總視察旗下的商場偶遇暈倒的林清卿，抱她上車去醫院，顧書瑤看見後發了瘋地直接開車撞了上去，慕總被撞成了輕微腦震盪，最後三個人一起坐着救護車去的醫院……”

議論聲，在慕雲辭出現後戛然而止。

林清卿跟在他身後，髮絲微亂，眼睛紅紅的，像受驚小鹿般怯怯地盯着她。

慕雲辭顯然聽到了那些議論也想起了她曾經的瘋狂，警惕地看着顧書瑤，將林清卿穩穩護在身後。

他輕咳一聲開口解釋：“阿瑤，卿卿一早來佈置靈堂被劃傷了腿，我剛剛是在給她上藥。”

林清卿輕抓着慕雲辭的袖子，聲音弱弱的：“是的姐姐，我和姐夫之間真的沒甚麼的，你別誤會，千萬別在糯糯的葬禮上鬧。”

四周的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震驚林清卿居然還敢說這樣火上澆油的話，全都默默往後退了一步，生怕等等顧書瑤發起瘋來會被波及到。

可顧書瑤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冷冷的，帶着一絲哭過後的沙啞：“你們想幹甚麼都行，擁抱接吻哪怕是大庭廣衆之下顛鸞倒鳳都可以，就是別出現在我女兒面前，髒了她的眼睛！”

林清卿滿眼震驚，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眼淚瞬間落了下來：“姐姐，你……你怎麼能這樣羞辱我！”

“你是想要大家都覺得我是勾搭姐夫的小三嗎？姐姐，你這樣污衊我，我真的是活不下去了。”

語畢，她一瘸一拐，哭着跑了出去。

“阿瑤你過了，不該那樣說她！”

“你明知道卿卿心臟不好，不能受刺激，你還這樣對她，你是一定要害死她才肯罷休嗎？”

慕雲辭的目光沉沉落向她，眼底裹着一層濃重的責怪。

“心臟不好就在家裏待着，出來現甚麼眼。”

“你……”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或許是覺得跟她講不通，又或許是擔憂林清卿，最終甚麼都沒說，邁開長腿轉身離去。

火盆被他踢翻，未燃燒盡的紙落在顧書瑤的身上，將皮膚燙紅了一片。

他聽到聲音轉頭看去，卻也只是單純看了一眼之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她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俯身扶正火盆，重新點上紙錢。

“熱鬧看夠了吧，我也知道你們不是真心來送我女兒的，都走吧，別擾我女兒清靜。”

人羣散去，偌大的別墅很快便安靜下來。

與此同時，早就離開的慕雲辭的聲音響起：【系統怎麼樣，書瑤的虐心值有上漲嗎？】

【虐心值上漲十點，當前虐心總值五十點。】

【照這個趨勢看，我能在一週之內積滿100點虐心值，給卿卿換個健康的心臟嗎？】

【當然可以。】

【那真是太好了！】

顧書瑤很久沒有聽到過慕雲辭如此雀躍的聲音了，她心裏悶悶的，眨了眨眼，擠出眼眶中打轉的淚水。

如那些看戲的人所說，顧書瑤確實缺愛。

父親忙於工作沒時間愛她，後來又早早出車禍離世沒機會再愛她。

母親討厭她這個聯姻產物，將所有的愛全都給了和初戀的孩子林清卿。

她的朋友、同學、師長，在母親將林清卿帶回來之後，全都拋棄她，奔向了善於用軟弱將自己包裝成受害者的林清卿。

慕雲辭，是顧書瑤身邊唯一沒有叛變的人。

他自始堅定，不論林清卿如何示弱如何接近，都沒有離開顧書瑤半步。

所以，顧書瑤將他視作救命稻草，她不顧一切的將他死死攥住，生怕有一絲疏忽就會失去他，他也會被林清卿搶走。

她一直認爲自己的守護嚴絲合縫，可現在看來，她還是敗給了林清卿。

顧書瑤輕輕撫摸着遺照上女兒的容顏，心裏又酸又痛。

慕雲辭不知道，跟他對話的系統，是她。

也不知道，她會主動升高虐心值，只是兩週後任務成功的獎勵不再是給林清卿健康的心臟。

而是女兒復活、是他們離婚、是她會帶着女兒遠走海城開始新的生活。

慕雲辭，她不要了。

她只要糯糯，這個生下來就毫無保留愛着她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