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父親去世後，妹妹明薇抱着《沉霧》手稿哭到發抖：“我不要版權，我只要爸爸。”

親友感動得直抹眼淚，喫瓜系統卻在我腦子裏吐槽：

【說白了：兩百三十萬債務歸姐姐，三千萬版權和女主角歸她】

我：？？？

行，爛攤子我接，孝女人設你演。

可我剛把《沉霧》救活，她就帶着律師闖進簽約會哭訴：“姐，你騙走爸爸的版權，良心不會痛嗎？”

下一秒，父親生前留下的錄音響徹全場——

“明薇，你是不是以爲我死了，就沒人知道你做過甚麼？”

父親許正川是業內有名的編劇，他去世後，工作室留下兩百三十萬債務、三十七箱創作資料，以及一部只寫了一半的遺作——《沉霧》劇本。

商量版權歸屬那天，妹妹許明薇當着父親生前所有好友的面紅了眼，“媽，我不要《沉霧》的版權。”

“我想念爸爸，不是爲了靠他的作品賺錢。誰要是惦記這點版權，誰纔是真的沒良心。”

她聲音發顫，說完便偏過頭，像是不願讓大家看見她的眼淚。

滿屋人都被她打動了，與父親合作多年的製片人周叔先嘆了口氣：“明薇這孩子重感情，老許沒白疼你。”

大姨也握住她的手：“還是你懂事，你爸走了，你比誰都難受，卻還處處替家裏考慮。”

緊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我身上，“明意，你妹妹已經表態了，你呢？”

我剛要開口，腦海裏突然響起一聲輕響。

【叮！喫瓜預知系統綁定成功。】

【本系統將實時拆穿謊言，並劇透關鍵劇情。】

緊接着，幾行半透明的字浮現在我眼前。

【來了來了，她又開始演不爭不搶了！】

【明明三天前才問過經紀人，《沉霧》的版權能賣多少錢，現在倒成了不在乎。】

【她不要的是兩百三十萬債務，可不是未來價值三千萬的改編權！】

我呼吸一滯，下意識抬頭。許明薇仍依偎在母親身邊，眼尾通紅，神情悲痛又剋制。

見我遲遲沒有表態，她輕聲開口：“姐，我知道這些年一直是你在幫爸爸整理手稿，也確實辛苦了。”

“可爸爸纔剛走，我們做女兒的就爭他的版權，未免太讓人寒心了。”

她三言兩語，就把我這些年的付出說成了別有用心。

大姨果然皺起眉：“你還猶豫甚麼？你是姐姐，難道還真要和妹妹爭？”

周叔也沉下臉：“《沉霧》是老許最後的心血，不是拿來變現的工具。連明薇都能想明白，你這個做姐姐的，更該顧全大局。”

許明薇忙着拍戲，父親住進重症監護室那天，我一連給她打了七個電話，她直到第二天下午才趕來，在病牀前握着父親的手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發上微博，配文是：【如果可以，我願意用餘生換爸爸平安。】

那條微博很快上了熱搜，所有人都誇她孝順、重感情，可照片拍完不到二十分鐘，她就以劇組催得急爲由離開了。父親後續的手術、康復和住院手續，依舊是我一個人在處理。

母親還勸我：“你是姐姐，明薇在外面拍戲也不容易，多替她擔待一點。”

於是，父親半夜病危，我擔待；工作室債主找上門，我擔待；父親意識不清時斷斷續續口述劇情，還是我守在病牀邊，一句句替他記下來。許明薇只需要在鏡頭前哭一場，就成了父親最疼，也最愛父親的那個女兒。

父親去世後，她在社交平臺發了一張伏在書桌前痛哭的照片，配文寫着：【爸爸留下的每一個故事，我都會替他好好守住。】

可她連《沉霧》最後一版大綱放在哪隻箱子裏都不知道。

眼前的系統提示再次滾動。

【翻譯一下：遺作她不要，孝女人設她必須要。】

【別再忍了！她正等着你賣房還債、整理完手稿，再以“父親最疼的小女兒”身份回來摘果子！】

積壓多年的委屈在這一刻猛地翻湧上來，我抱緊懷裏的資料，抬頭看向母親。

“媽，既然明薇說版權不要，那我要。”

許明薇臉上的悲傷僵了一瞬，她猛地抬起頭，像是第一次認識我，“姐，你說甚麼？”

“我說，《沉霧》由我接手。”

客廳裏瞬間死寂，許明薇眼裏的錯愕很快變成了失望：“姐，爸爸才走多久，你就急着把他的作品劃到自己名下？”

大姨也跟着拔高聲音：“真沒看出來，你平時悶聲不響，心倒是不小。《沉霧》再不值錢，也是你爸的遺作。你做姐姐的，怎麼好意思趁妹妹不要，就往自己手裏拿？”

“她說不要，我願意接手，有甚麼問題？”

許明薇咬住嘴脣，眼淚一下掉了下來，“我說不要，是因爲我覺得爸爸的作品不該拿來爭，不是讓你趁機獨佔！”

我險些笑出聲：“既然不該爭，那你現在急甚麼？”

“我只是怕你被錢衝昏頭腦。《沉霧》還沒有寫完，萬一你爲了賣版權胡亂續寫，毀掉的是他一輩子的聲譽。”

周叔重重放下茶杯：“明薇說得沒錯。明意，你是版權編輯，不代表你會寫劇本。明薇好歹在影視圈裏，接觸過那麼多導演和編劇，她比你更懂市場，也更清楚該怎麼保護老許的作品。”

我聽着這些話，只覺得可笑。我替父親整理了七年手稿，陪他一點點搭起《沉霧》的故事，到頭來，竟還不如許明薇這個只在幾個劇組裏演配角的。

我沒有爭辯，只從資料箱裏拿出一沓賬單。

“工作室拖欠六名員工的工資八十六萬；前期籌備《沉霧》，爸爸還有四十二萬調研費用沒結清。”

我翻到最後一頁，“另外，工作室還有一百零二萬經營借款。”

“加起來，正好兩百三十萬。”

“誰接手《沉霧》，誰結清這些債務，再負責後續的版權開發事宜。”

我把債務清單推到許明薇面前。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和我一起接。債務一人一半，後續開發一人一半，將來的版權收益，也一人一半。”

許明薇低頭看着那份清單，遲遲沒有伸手。

我繼續道：“或者由你單獨接手。你是演員，又是爸爸最疼的小女兒。在座的叔叔伯伯也都覺得，只有你最有資格接下他的遺作。”

她眼神閃了一下，眼淚反而掉得更兇，“姐，你爲甚麼非要逼我？”

“我最近剛接了一部戲，檔期一直排到明年。小哲又正是需要媽媽的時候，我不是不願意，是實在分身乏術。”

她哽咽了一下，委屈地看着我，“可你不能因爲我忙，就懷疑我對爸爸的感情。”

原來讓她承擔債務，是懷疑她；讓她參與遺作整理，是在逼她；可只要我開口接手版權，就是貪心，就是消費父親。

這套規矩，還真是怎麼解釋都由她說了算。

“我沒有懷疑你。”我收回債務清單，壓住泛紅的眼眶。

“所以今天既然大家都在，不如把責任和權益一起說清楚。”

“你不要《沉霧》，就籤一份放棄的書面聲明。”

“如果你不願意放棄，那就承擔一半債務，參與後續整理和開發，二選一，很公平。”

許明薇猛地抬眼：“一家人之間，你非要算得這麼清楚嗎？”

我看着她：“不算清楚，難道等我還完債、把《沉霧》救活，再由你回來分收益？”

“許明意！”母親終於開口，臉色有些難看。

“明薇都說了不是爲了錢，你何必這樣咄咄逼人？你是姐姐，就不能再讓着她一點嗎？”

我看着母親，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溼棉花，“媽，我已經讓了她二十多年。”

“爸爸住院，我讓她安心拍戲；債主找到醫院，我沒找她，怕影響她的事業；就連爸爸臨終前想見她，我都替她解釋，說她不是不想來，只是趕不回來。”

我停了一下，聲音不受控制地發啞，“現在，我願意替爸爸還債，願意接他留下的爛攤子，卻還要先問明薇答不答應。”

“你還想讓我怎麼讓？”

客廳裏徹底安靜下來，母親嘴脣動了動，最終甚麼也沒說。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我想要《沉霧》，也願意承擔它留下的所有問題。明薇不願意接，我尊重她。”

“可她不能一邊說自己不爭，一邊又攔着我接手。”

母親看了看我，又轉頭望向許明薇，臉上第一次有了遲疑。

許明薇立刻握住她的手，“媽，我真的不是捨不得版權。我只是怕姐姐一時衝動，毀了爸爸最後的作品。”

她擔憂地看向我：“兩百三十萬不是小數目，姐，你拿甚麼還？”

“我名下的公寓已經掛牌了。”

許明薇明顯怔了一下，“你要賣房替爸爸還債？”

“公寓不是今天才掛牌的，爸爸去世前，債主找到醫院時，我就已經聯繫了中介。”

她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異樣，隨即皺起眉，“你瘋了？爸爸不會希望你爲了他的遺作，把自己的生活也搭進去。”

“那你願意替我承擔一半嗎？”

許明薇張了張嘴，頓時沒了聲音。

眼前很快浮出新的系統提示。

【注意！口頭放棄可不作數。】

【她的經紀人早就諮詢過律師。以後只要說一句“當時只是情緒表達”，照樣能回來爭版權！】

【先讓她簽字！不然你賣房還債，她坐等分錢！】

我看着那幾行字，心裏最後一絲猶豫也沒了，可許明薇始終沒有碰桌上的文件。

那天的商議，最終不歡而散。

許明薇臨走前還抱着母親，紅着眼反覆強調：“我只是怕爸爸最後的心血，被人當成賺錢的工具。”

當晚，親友羣裏果然鬧開了。

大姨率先發來一段語音：“明薇都主動退出了，明意還非逼她籤甚麼放棄聲明。這不是分遺產，是往親妹妹心口捅刀子！”

周叔也跟着發了一句：“權利可以寫進合同，親情不能。老許要是還在，絕不會願意看見姐妹倆爲了《沉霧》鬧成這樣。”

十分鐘後，許明薇才姍姍出現。

“大家別怪我姐。她這些年一直替爸爸整理資料，可能覺得自己付出得更多，想接手《沉霧》也可以理解。”

“我只希望她別被眼前的利益矇住眼，忘了爸爸創作這部作品的初心。”

羣裏很快有人附和：“還是明薇大度。”

“明意是姐姐，何必和妹妹計較到這個地步？”

“真要把《沉霧》做出來，也該交給懂影視行業的明薇。”

我盯着不斷刷新的消息，指尖漸漸發涼。

系統提示慢悠悠地浮現在眼前。

【翻譯一下：我不爭，但你們快替我把她趕出去。】

緊接着，下一條提示浮現。

【她已經讓經紀人拿着“原編劇之女”的身份，去接觸《沉霧》的女主角了。】

我沒有再和他們爭辯，只從頭到尾保存了羣聊記錄，以及許明薇所有關於《沉霧》的公開表態。

第二天下午，我回父親的工作室整理資料，剛走到門口，便聽見許明薇在裏面和母親說話。

“媽，我不是不讓姐姐幫忙，可她一開口就要管理權，誰知道她是不是早就盯上《沉霧》了？”

母親沉默片刻，低聲道：“這些年，確實一直是明意在幫你爸整理創作資料。”

“她是姐姐，替家裏做這些不是應該的嗎？難道做過幾件事，就能把爸爸一輩子的心血佔爲己有？”

“再說，姐姐懂合同、懂版權，可她不懂影視項目。真把《沉霧》交給她，最後還不是得求我聯繫導演、找平臺？”

我站在門外，胃裏一陣翻湧。原來我比她早出生幾年，就活該替她、替這個家承擔一切。她只要在鏡頭前掉幾滴眼淚，便比我更有資格繼承父親的心血。

母親離開後，我才推門進去。許明薇看見我，沒有半點被撞破的慌亂，反而走到書桌前，隨手翻了翻父親留下的分場大綱。

“都聽見了？”

我沒有回答，她也不在意，只捏着那幾頁紙輕輕晃了晃。

“姐，別怪我沒提醒你，《沉霧》的題材早就過時了，爸爸又只完成了一半。你就算賣掉公寓，也未必填得上工作室的窟窿。”

我看着她：“既然不值錢，你爲甚麼還不肯放棄？”

她動作一頓，很快又笑了，“我是怕你把爸爸的作品毀了。”

“不過你真想接這個爛攤子，我也不攔着。等你還完債，把資料整理好，再找到願意接手的團隊，我自然會回來幫你。”

“幫我？”

“當然。”她放下手稿，慢條斯理地整理着衣袖。

“到時候我可以出演《沉霧》的女主角，也可以替你聯繫平臺。至於你，我會讓他們保留一個‘文字策劃的署名’。”

“畢竟你是我姐，我總不能真讓你賣了房，最後甚麼都沒得到。”

“如果最後，版權和你沒有任何關係呢？”

許明薇像是聽見了甚麼笑話，“怎麼可能？”

她戴上墨鏡，脣角的笑意再也沒有遮掩，“《沉霧》真要開拍，你覺得平臺會找你這個編輯，還是找我這個演員？”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看了我一眼，“姐，你把項目救活又能怎麼樣？”

“最後站在發佈會上的人，只會是我。”

接下來幾天，許明薇將“不爭不搶”演到了極致。一次採訪中，記者問起《沉霧》是否會繼續開發，她紅着眼沉默許久，才輕輕搖頭。

“那是爸爸最後的心血，我不想讓它淪爲任何人謀利的工具。”

採訪登上熱搜不到半小時，另一個詞條緊跟着爬上榜單——＃知名編劇長女逼親妹放棄父親遺作＃

評論區裏，有人罵我趁父親屍骨未寒搶版權，也有人說我嫉妒妹妹在影視圈發展得好，纔想借《沉霧》壓她一頭。

許明薇還特意給我發來兩條消息。

【姐，網上的話別往心裏去。】

【只要你願意退出，我可以替你向大家解釋。】

眼前浮出系統提示。

【檢測結果：熱搜由許明薇工作室投放，相關付款記錄已鎖定。】

【建議截圖留證。她既然想把事情鬧大，以後可別嫌臉疼。】

三天後，母親通知說父親生前委託的律師要公佈《沉霧》的後續安排。我趕到時，客廳裏已經坐滿了親戚和父親生前的合作伙伴。

許明薇穿着一身黑裙，妝容很淡，眼睛依舊紅着，“媽，今天無論律師公佈甚麼結果，我都認。哪怕最後由姐姐管理《沉霧》，我也不會提出異議。”

她停了一下，又憂心忡忡地補充：“我只怕姐姐急着證明自己，反而毀了爸爸最後的作品。”

大姨立刻拍了拍她的手：“放心，你爸看人不會錯，遺作該託付給誰，他早有打算。”

周叔轉頭看向我，“明意，你都把事情鬧到網上了，還不肯收手嗎？真要爲了版權斷了姐妹情分？”

多麼可笑，熱搜是許明薇買的，把我架到全網面前審判的人也是她，可到了他們嘴裏，想斷掉姐妹情分的人，卻成了我。

許明薇抬眼看向我，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無奈。

“姐，你沒有那個能力，拿到手也守不住。”

“那就看看爸爸最後選了誰。”

她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得意，指尖悄悄撫平了裙襬上的褶皺，彷彿下一秒便要起身，接過那份屬於她的授權。

系統提示隨之浮現。

【檢測到許明薇工作室新增通稿一份。】

【標題：繼承父親遺志，許明薇含淚接手《沉霧》。】

【可惜，這篇通稿今晚大概發不出去了。】

我看着她微微揚起的脣角，沒有說話。

父親生前委託的律師將文件袋放到桌上，“許先生去世前，曾對《沉霧》的後續管理作出安排。”

大姨笑着替許明薇理了理衣袖，周叔也朝她投去安慰的目光，彷彿律師即將宣佈的，不過是一個衆所周知的答案。

許明薇腰背已悄然挺直，眼淚也懸在眼眶裏，只等律師念出她的名字。

律師拆開文件袋，翻到最後一頁。

“按照許先生生前留下的繼承條件，再結合你們姐妹兩人的選擇，《沉霧》接下來將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