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剛拿到清華的錄取通知書，世界第三次崩塌，一切又清零重來。

全因爲無腦女主只會陪厭世男主發呆消沉，一味共情落淚、縱容頹廢。

結果男主該自S還是自S，世界該塌還是塌。

第四次回到高二換座這天，女主又要湊到男主身邊開始無效救贖。

我直接將她擠走，拎着書包一屁股坐下去。

蠢貨就該哪涼快哪待著去，光陪着他哭有甚麼用。

他就是太閒了纔想死。

這一次，換我逼他做題、逼他聽課、逼他看見未來。

等考上名校有了盼頭，誰還會想死。

1.

全班人的表情都像見了鬼。

不明白我這個年級第一爲甚麼挨着倒數第一坐。

我無視那些目光，把課本擺好，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人。

沈倦沒抬頭。

他把身體往牆邊縮了縮，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寫着“離我遠點”。

半空中突然飄過幾行透明的字。

【這劇本不對吧！女主不是蘇軟嗎？這位姐你誰啊】

【等等，這個林知夏我查一下......草，前三次查無此人的路人NPC？】

【她覺醒記憶了？！】

蘇軟臉色難看地走過來，語氣溫柔但眼神不甘：

“林知夏，你憑甚麼搶我的位置？不知道沈倦的情況，你根本不懂他的痛苦，你只是拿成績看人。”

我有些不耐煩，小聲開口打斷她：

“你懂你懂你最懂，給你三次機會了，你也不中用啊！”

她臉色一白。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蘇軟，你的救贖方式，除了陪他消沉下去，還有甚麼用？”

她張了張嘴，眼圈更紅了，轉身走了。

【哇！直接戳穿三次循環！這NPC開掛了！】

【蘇軟那套我真的看吐了，終於有人罵她了】

【爽死了爽死了！】

【但是這位姐，你行你上啊】

我剛坐下，沈倦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雙眼睛像一潭死水，灰濛濛的，沒有任何活人氣。

他皺了皺眉，又把頭轉過去了。

“別煩我。”

我沒說話，把書包放好，拿出課本。

翻開課本的瞬間，我的手指微微發抖。

前三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第一次，高三三模，我考了年級第一，跟同桌討論想去清華還是北大。

話音剛落，沈倦從教學樓跳下去，世界崩塌了。

第二次，高考結束那天，我估分穩上名校，計劃着畢業旅行。

可凌晨，世界重置，我又回到高二。

第三次，我終於順利拿到了清華錄取通知書。

還沒來得及告訴任何人，世界第三次崩塌。

憑甚麼？

我努力了三次。

每一次都離夢想只差一步，然後因爲一個破任務，全部歸零。

我不是聖母，不想來拯救任何人。

可我更不想自己的人生，第四次被毀掉。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些情緒壓回去。

上課鈴響了。

沈倦習慣性趴下去，臉埋進胳膊裏。

我用筆敲他桌面：“第三題，看黑板。”

下課後，我把一份手寫的“必背公式清單”推過去：

“今晚背完前兩頁，明天抽查。”

沈倦皺眉，把紙條推回來。

我又推過去。

他再推。

我再推。

第三次，沈倦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冷漠，帶着“你到底想幹甚麼”的厭煩。

我沒解釋，低頭繼續做自己的題。

第二天早上，我多帶了一份早餐放在沈倦桌角。

課間，我剛出教室門，蘇軟就湊到了沈倦身邊。

我隔着窗戶看見她坐在沈倦旁邊，眼眶紅紅的，嘴一張一合。

沈倦的臉色不太好看。

但他沒趕她走。

第三天早上，我照例把早餐放他桌上。

沈倦盯着那袋油條看了三秒。

然後他拿起來，重重摔回我面前。

“別假好心了。”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施捨。”

2.

【完了完了，男主炸毛了】

【林知夏你行不行啊】

周圍同學都看過來，教室裏安靜了一瞬。

我看着那袋被摔歪的油條，深吸一口氣。

然後我撿起來，看着他的眼睛。

“你有甚麼值得我施捨的？”

他一愣。

“缺胳膊少腿了？腦子不好使了？”

我把他桌上的課本拍了拍。

“你又不是傻子。身爲我同桌，就要好好學習，身體健康。給我喫，給我學。”

說完我轉頭做題，不再看他。

【哈哈哈哈這姐是甚麼霸道女人】

【沈倦：第一次有人不按套路出牌】

【好傢伙，這書呆子有點東西】

沈倦垂下眼，沒再說“不需要”，也沒再把早餐扔掉。

數學課上，沈倦百無聊賴地摸出一把美工刀在自己手腕上比劃。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

他猛地轉頭瞪我。

我面無表情地掰開他的手指，把刀抽走，揣進自己兜裏。

“沒收了。”

沈倦臉黑了：“還我。”

“不還。”

【拿捏了拿捏了】

放學後，我看見沈倦往樓上天台的方向走。

我沒跟上去。

因爲昨天我已經找過班主任了。

“老師，天台的門鎖壞了，好危險，能不能換把新的？”

班主任是個熱心腸，當天下午就換了。

沈倦走到頂樓，推門。

推不動。

門上貼着一張紙條：“天台維修，禁止進入。”

他僵在原地，臉色黑得像鍋底。

轉身下樓的時候，我正靠在走廊拐角的牆上。

他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咬着牙，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姐們把男主自S的路堵得死死的】

【沈倦：我他媽......】

我看着他走遠的背影，嘴角壓不下去。

接下來，我不顧沈倦的意願強制給他我補課。

從初中數學開始。

一元一次方程。英語時態。基礎文言文。

他全程面癱，不回應也不拒絕。

反正我講完題就把筆記留在他桌上。

喫完午飯，我剛進教室就看見蘇軟坐到沈倦前面，伸手想碰他的手。

“沈倦，我知道你媽媽的事......你小時候一定很痛苦吧？”

沈倦的表情瞬間僵住。

“你爸爸也不管你，還有個私生子弟弟......你真的好可憐。”

“我能抱抱你嗎？”

“閉嘴。”

沈倦聲音發抖。

蘇軟還在說：“你別忍着，哭出來會好一點......”

“我說，滾。”

蘇軟哭着跑了。

【蘇軟有病吧！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不是心疼，這是在傷口上撒鹽！】

沈倦的臉色慘白如紙，手指死死攥着筆，關節泛白。

他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臂彎裏。

我走過去，輕輕拍了拍沈倦的肩：“沈倦？”

沈倦猛地站起來，一把抓起桌上的筆記，狠狠撕成兩半，摔在地上。

“我就是個爛人！不用你假惺惺幫我！我早晚都是死，少管我！”

3.

教室裏所有人都看過來。

我看着地上碎掉的筆記。

腦海裏閃過前三次的畫面。

第一次，他從天台跳下去，我站在操場聽到那聲悶響。

第二次，他在家裏燒炭，被發現時已經涼了。

第三次，他溺在江裏裏，水面上飄着AM藥空瓶。

每次他死了，我的未來也跟着一起死了。

我蹲下去，把撕碎的筆記一頁一頁撿起來。

站起來，看着沈倦。

“你可以難過。但你沒資格放棄自己。”

他喉結滾動，嘴脣在抖。

我沒再說話，抱着碎紙回了座位。

“今晚我重新抄一份。明天給你。”

放學後，我堵住蘇軟，把她拽到樓梯間。

“蘇軟，我最後警告你一次。”

她被我眼神嚇住了。

“你那套救贖法則，前三次已經證明沒用了。”

“我不管你有甚麼系統甚麼任務。但沈倦的命不是你的試驗品。你想讓他活着，就給我老老實實待著。否則，我不介意先跟你同歸於盡。”

她咬着嘴脣，點了點頭，跑了。

【爽！！！！！】

【有理有據有氣勢】

第二天放學，我堵住沈倦：“走，去你家。”

沈倦盯着我不說話。

“補課。你不同意我就一直跟着你。”

沈倦沉默了很久，最終轉身走了。

我跟在後面。

沈倦的家很空，客廳只有一張沙發、一臺電視。

廚房的竈臺上積了灰。

茶几上散落着美工刀、打火機、AM藥。

我二話不說開始動手。

所有尖銳物品裝袋。

所有藥瓶、打火機、繩子搜走。

打開窗戶通風，拉開窗簾。

去超市買了牛奶、麪包、水果塞進冰箱。

最後在桌上放了一束雛菊。

沈倦全程黑着臉站在旁邊。

但也沒阻止。

【哈哈哈哈沈倦表情好委屈但不敢說】

【林知夏：我是來救你的，不是來徵得你同意的】

第二天下午，沈倦逃課了。

我找了一圈，在學校後門網吧堵到他。

他剛從網吧走出來，後衣領就被我揪住了。

“回去上課。”

“你管得着嗎？”

“你是我同桌，我管得着。”

我拽着他走了兩條街。

他掙了幾下，掙不開，乖乖跟着我回去了。

【大力女學霸哈哈哈】

課堂上，他又趴下睡覺。

我拿出圓規，輕輕紮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猛地縮手，瞪我。

“記筆記。”我把新筆記本推過去。

他揉着手背，耳尖悄悄紅了。

每天早上，我會帶一盒熱牛奶放他桌上。

“喝。喝完做題。”

他皺着眉，像喝藥一樣一口悶。

我以爲他嫌棄得要死。

直到那天放學後，我路過他座位，無意中拉開抽屜看了一眼。

裏面整整齊齊碼着七個空牛奶盒。

我愣了一秒。

笑了。

【嘴上嫌棄身體很誠實！！】

4.

這天早上，早讀進行到一半時，沈倦的座位還是空的。

我心裏一沉。

彈幕突然飄過：

【今天好像是沈倦媽媽的忌日......應該去墓園了吧】

【完了完了，前三次的這天他都試圖自S】

我臉色一變，立刻請假去了墓園。

遠遠看見一個瘦削的身影蹲在一座墓碑前。

沈倦穿着單薄的黑外套，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他手裏捏着一枚舊懷錶，盯着墓碑上的照片，一動不動。

我走過去。

“沈倦。”

他沒反應。

我看見他手裏的懷錶。

蓋子半開，裏面是一張小合照。

年輕的女人抱着三四歲的男孩。女人在笑，男孩也在笑。

那是他和他媽媽。

沈倦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啞着嗓子開口了。

“她對我不好。打我，罵我，說我是掃把星，說我長得像那個男人......”

“但我不恨她。”

“她走的那天，我以爲我會解脫。但那天晚上，我發現自己連哭都哭不出來。”

他停頓了很久。

“這個世界上，連打我罵我的人都沒了。”

【別說了......我要哭了】

【他居然不恨他媽媽......】

【這就是他爲甚麼一直想死的原因啊，沒有牽掛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

“沈倦，你媽媽確實是可憐的女人。”

他抬頭看我。

“她被丈夫背叛，被生活壓垮，把所有的痛苦都發泄在你身上。”

“這不對。但她再怎麼痛苦，她還是把你養大了，不是嗎？”

他的眼眶紅了。

“她不是不愛你，她只是不知道怎麼愛。她自己也沒有被愛過。”

我看着墓碑，繼續說。

“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你那個畜生不如的爸爸。他背叛婚姻，拋棄家庭，在外面養私生子，把你們母子倆扔在地獄裏。”

“如果你死了，他們才真的稱心如意了。”

“你甘心嗎？”

沈倦沉默了很久。

“如果你真的恨他們，那就活得比他們都好。以後有能力了，該算的賬，一筆一筆算清楚。”

“死是最容易的。也是最沒用的。”

沈倦低下頭。

可我看到一滴眼淚掉在那枚舊懷錶上。

【“這個世界上連打我罵我的人都沒有了” 這句話太刀了】

【這纔是真正的救贖啊......不是“你好可憐我心疼你”，是“我理解你但你要往前走”】

兩週後，摸底考。

成績出來那天，全班炸了。

沈倦考了年級第197名。

從倒數第十，直接衝進前兩百。

沈倦盯着那個數字，愣了很久。

然後他第一次主動開口。

“林知夏，這道題怎麼做？”

我笑着拿過卷子，開始給他講。

【啊啊啊啊這就是養成的快樂嗎！】

我餘光注意到蘇軟遠遠看着這一幕。

她咬了咬嘴脣，沒再靠近。

默默拿出課本，自己學習。

放學後，我拉着沈倦到操場跑圈。

沈倦跑了兩圈就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扶着膝蓋彎着腰：

“......你放過我吧。”

“你身體素質太差了，跑不動怎麼學得好？跑完這圈，告訴你一個祕密。”

沈倦咬牙跑完，喘着氣看我。

我認真地看着他。

“我以後想去北京。你也一起。”

沈倦愣了一下。

“......我不一定能考得上。”

“你只管學。”

沈倦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我覺得自己終於能看到希望了。

清北，我要來了！

這時，彈幕又突然飄過一行莫名其妙的字：

【完了完了，他要來了......】

5.

一週後，隔壁班轉來一個插班生。

沈子軒。

沈父的私生子，跟沈倦同歲。

他特意跑到沈倦班門口，靠在門框上，用全班都能聽見的音量說。

“喲，沈倦，好久不見啊。”

全班安靜了。

沈倦握着筆的手僵住了。

沈子軒笑着走進來，站在沈倦桌前。

“爸讓我轉來這所學校，說要我跟你‘好好相處’。不過我覺得沒必要。反正你媽都死了，你也沒人要了。”

沈倦的臉白得像紙。

“我爸所有的錢、所有的資源都是我的。要不是你媽那個賤人不肯離婚，我們早就是一家人了。”

他彎腰，壓低聲音但讓周圍人都聽到：

“你活着還有甚麼意思？趕緊去死吧，別礙眼了。”

沈倦攥着筆的指節咯咯作響。

我站起來。

從抽屜裏抽出沈子軒在他們班的摸底考成績單。

“沈子軒，年級第489名。”

我把成績單摔在他臉上。

“總分237。數學38，英語41。你爸花那麼多錢供你上私立初中，你就考出這玩意兒？你還好意思站這兒？”

他的臉色一變。

我冷笑：“沈倦上次考了年級前兩百。你呢？你連他的零頭都不夠。你爸再偏心，也架不住你自己是個廢物。”

全班憋笑。

沈子軒惱羞成怒，指着我的鼻子。

“你算甚麼東西？一個破——”

“夠了。”

所有人都看向沈倦。

他站了起來。

“沈子軒，我不會死。我會過得比你好，活得比你久。”

沈子軒張了張嘴。

被沈倦的眼神逼退了一步。

“滾。”

沈子軒臉漲得通紅，轉身走了。

【啊啊啊啊沈倦好樣的！！】

【女主好颯！摔成績單那一下我反覆回味！】

從那以後，沈倦像換了個人。

每天學到凌晨兩點。

不懂的就記下來問我。

再也不睡覺，再也不逃課。

第二次月考。

年級第98名。

全班再次震驚。班主任專門在班會上表揚了他。

沈倦看着成績單，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笑。

我也笑了，給他買了最新的複習資料，放他桌上。

“獎勵你的。”

他看着那摞書，低聲說了句：“謝謝。”

【從倒數到前一百！這是甚麼逆襲速度！】

【林知夏真的做到了......】

下午最後一節課，陽光很好。

我看着窗外，覺得這一次，應該不會重蹈覆轍了。

沈倦已經不想死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週五晚上，我洗完澡正想敷個面膜睡個美容覺。

眼前的彈幕突然瘋狂滾動：

【男主又要自S！！！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不要啊！！！】

【可是爲甚麼？？他不是已經不想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