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一家人去山谷野餐時突遇山洪，我和妹妹同時被困。

她抱着坡上的樹幹，只受了驚；我的腳卻卡在石縫裏，退路即將被淹沒。

妹妹捂着胸口說自己喘不過氣，丈夫和兒子一起決定先帶她撤離。

“你那裏暫時安全，她心臟不好，受不得驚。”

這些年，只要妹妹露出一點脆弱，被舍下的總是我。

我生日時，她咳了兩聲，他們便撤掉蛋糕，陪她喝粥。

結婚紀念日，她曬出發燒的體溫計，父子倆便丟下我，守了她一夜。

妹妹的眼淚總能換來他們的保護，我的堅強卻成了被留下的理由。

如今我的腳被卡住，洪水淹沒退路，他們依然覺得我能自己撐過去。

等他們護着妹妹抵達高處，我已經被洪水徹底圍住。

我摘下婚戒，扔進洪水裏。

如果能活着離開，我絕不會再回那個家。

......

戒指落進渾濁的洪水，轉眼沒了蹤影。

高坡上，周臨川已經將外套披在許柔身上。

佑佑抱着小姨的腰，不停替她擦眼淚。

沒有人回頭。

水位很快沒過大腿。

碎石撞上膝蓋，疼得我眼前發黑。

“周臨川！”

我用盡力氣喊他的名字。

他腳步一頓，許柔卻捂住胸口，軟軟倒進他懷裏。

“姐夫，我是不是要死了？”

周臨川立刻背起她。

佑佑跟在旁邊催促。

“爸爸快點，小姨的臉都白了！”

三個人消失在高坡後。

十分鐘。

二十分鐘。

一根登山杖被水流衝到石縫旁。

我伸手抓住，將杖尖插進縫隙，藉着水流的衝力一點點撬動碎石。

壓住鞋面的石塊終於鬆動。

我咬住衣袖，趁下一股水流衝來的瞬間，猛地抽出右腳。

鞋被卡在石縫裏，轉眼便被洪水捲走。

腳踝傳來鑽心的疼。

身體也在同一刻失去支撐，被洪水衝了出去。

冰水灌入口鼻，我死死抓住岸邊的樹根。

頭頂傳來岩石鬆動的聲音。

這裏撐不了多久。

我拖着傷腳爬上側面的巖臺，撕下鮮紅的防曬衣，綁成求救標記。

剛打完繩結，腳下便塌了一角。

“下面有人！”

幾名救援人員沿繩索降下。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全是血腥味。

他踩着巖壁靠近，看清我的臉後猛地變了臉色。

“沈教官？”

我已經八年沒聽過這個稱呼了。

陸驍將安全繩釦上我的腰。

“別睡，我帶你上去。”

身體騰空的瞬間，我看見了臨時救援點。

周臨川抱着許柔，佑佑披着毛毯坐在他們中間。

三個人緊緊靠在一起。

我被抬上擔架，旁邊的救援人員正在覈對名單。

“這個傷員怎麼不在名單裏？”

另一人壓低聲音。

“她老公報上來的三個人裏，根本沒有她。”

周臨川也看見了我。

他剛邁出半步，許柔便說頭暈。

他立刻停下，俯身扶住她。

直到失去意識，我都沒等到他走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