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嫡姐生下孩子後就跑了，主母讓我這個庶女認下孩子。

我還沒來得及反抗，眼前就飄過密密麻麻的文字：

【嫡姐以爲那一晚是個醉酒的風流子，要知道人家可是微服私訪的天子啊！】

【這庶女也是個倒黴的，替姐姐背鍋還要養孩子，到頭來誰都罵她是破鞋！】

【孩子以後當了太子登基，姐姐直接成太后，只有庶女被扔到了亂葬崗無人收屍！】

我瞪大了眼睛，猛地抱緊懷裏的嬰兒，直奔皇宮面聖：

“皇上，您是否還記得十月前桃花坡的那一夜？”

1.

皇宮門口的禁衛舉着長槍攔我，我懷裏的小糰子被嚇得癟了癟嘴要哭。

我抬手就把袖袋裏藏的兩樣東西遞給禁衛軍統領：

“拿這個去給皇上看，就說桃花坡來的人，找他認親。”

那是半塊刻着龍紋的碎玉佩，還有一支珍珠海棠釵。

都是上月我在桃花坡採藥時撿的。

禁衛統領看見龍紋佩的瞬間臉就白了，捏着東西連滾帶爬地進去通傳。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就有內侍弓着腰跑出來，畢恭畢敬地引我進去。

御書房裏燃着龍涎香，玄衣男人坐在案後批奏摺。

我抱着孩子跪下：

“皇上，您是否還記得十月前桃花坡的那一夜？”

皇上頓了兩秒，然後抬頭：“是你？”

我點頭，把懷裏的孩子往前遞了遞：

“是我。這是您的孩子，剛足月。”

【我靠這庶女太勇了！真的直接認下啊？不過也沒毛病，顧知柔自己跑路的，送上門的富貴不拿是傻子！】

【顧府那羣人還在柴房找呢！哪能想到庶女直接闖皇宮當娘娘來了！】

內侍剛要喝斥我放肆，他抬手就把人揮退了。

皇上幾步走下來，目光先落在孩子上，又轉回我臉上：

“朕找了你大半年，你爲甚麼現在纔來？”

我垂着眼，沒有一絲停頓地開口：

“我是顧府的庶女，那天醒了我怕惹事，就偷偷跑了，後來發現懷了身孕，我嫡母怕我毀府裏清譽，硬要我把孩子打了，我沒辦法，只能藏着掖着生下來。”

“現在還要把我賣給六十歲的老鰥夫，我實在走投無路了，纔敢來尋您。”

我擼起袖子，把胳膊上主母剛掐出來的青紫印子露給他看。

又抬手指了指他的左腕：

“您當時醉得厲害，抓着我不放，我掙扎的時候在您左腕劃了一道三寸長的口子，現在應該還留着疤吧？”

他猛地擼起袖管，左腕上果然一道淺褐色的疤，尺寸和我說的分毫不差。

他又拿起我剛纔扔給禁衛的那半塊龍紋佩，跟他腰上掛着的缺了口的龍紋佩一對。

嚴絲合縫。

所有細節全對上了。

皇帝盯着我看了好半天，忽然低笑出聲。

他伸手把我懷裏的小糰子接了過去，指尖碰了碰孩子軟乎乎的臉蛋。

聲音裏全是失而復得的輕鬆：“是朕的種，跟朕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他當天就下了口諭，封我爲寧昭儀。

賜住長春宮，派了十個宮女八個內侍伺候。

又專門叫了太醫院院首，給我和孩子還有我那病弱的弟弟瞧病。

宣旨的內侍到顧府的時候。

主母正坐在正廳裏跟人牙子討價還價，商量着把我賣了之後能拿多少銀子。

結果聽見太監喊“顧府庶女顧知寧接旨”。

得知我進宮當了主子，皇上還把我的弟弟接進宮來照顧。

她手裏的茶盞“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碎得稀爛。

2.

我坐在長春宮的暖閣裏，看着內侍把我弟弟抱進來。

小傢伙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看見我就癟着嘴哭，說姐姐我以爲你死了。

我摸着他的頭哄他，眼前飄出來一連串的彈幕：

【我靠爽死了！一步登天啊！柳氏那個主母估計在顧府跳腳呢！找了半天找不到人，還以爲你跟野男人跑了！】

【剛纔那些看不起女主的侍衛臉都綠了吧？剛纔還說要把她拖出去，現在人家是寧昭儀了！】

【接下來是不是該嫡姐上線作妖了？我已經準備好小板凳了！】

我勾了勾脣，沒說話。

宮裏的日子比我在顧府好過一萬倍。

皇帝對我確實不一樣。

他後宮裏的妃嬪要麼是世家貴女，一個個端着架子規矩比天還大；

要麼是慣會諂媚逢迎的，說話做事全是算計。

只有我是山野裏跑慣了的。

會烤外焦裏嫩的兔子，會用野花做蜜餞。

還懂點藥理，能給他調潤喉的茶。

陪他說話也不用守那些破規矩，想到甚麼說甚麼。

他沒事就往長春宮跑。

有時候批奏摺批到深夜，就在我這偏殿湊合一宿。

看着小糰子睡着了，就坐在牀邊跟我聊小時候的事。

宮裏的人眼睛都尖，知道我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沒人敢不長眼來找我的麻煩。

偏有個麗妃不信邪。

她是吏部尚書的女兒，入宮三年一直盛寵。

直到我來了之後，皇帝連她的宮門都沒踏進去過。

那天我抱着小糰子在御花園曬太陽。

【來了來了！麗妃來找茬了！她爹是太傅，向來眼高於頂，最看不起出身低的人！】

她帶着宮女過來，上來就抬手要打我身邊的宮女，嘴裏還罵：

“瞎了眼的賤婢，見了本宮也不行禮，果然是下賤地方出來的，主子不懂規矩，奴才也沒教養。”

她明着罵宮女，實則是罵我。

我懷裏的小糰子被她的聲音嚇了一哆嗦，哇的一聲就哭了。

我把孩子遞給奶孃，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你罵誰下賤？”

她被我打懵了，捂着臉尖叫：

“顧知寧你敢打我？我爹是吏部尚書！你一個庶女出身的賤婢也敢碰我？”

“我是皇上親封的寧昭儀，懷裏抱的是皇長子，”

我笑着擦了擦手，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你入宮三年，連個公主都沒生下來，見了我不行禮也就算了，還敢嚇到皇長子，是誰給你的膽子？”

她氣得渾身發抖，剛要喊人，就聽見身後傳來皇帝的聲音：“說得好。”

我轉頭就看見皇帝站在不遠處，臉色沉得厲害。

“麗妃以下犯上，驚擾皇嗣，禁足三個月，罰俸半年，抄《女誡》一百遍。”

麗妃臉瞬間白了，哭着跪下來求開恩。

皇帝連看都沒看她一眼，走過來接過奶孃懷裏的小糰子，哄了兩句就回頭問我有沒有被嚇到。

我還沒說話，眼前的彈幕又刷瘋了：

【我靠我姐太剛了！打臉打得好爽！】

【麗妃是不是傻啊，現在全宮裏誰不知道寧昭儀是皇帝的心頭肉啊，還敢往上湊！】

【升位份！必須升位份！】

果然沒過三天，皇帝就下了聖旨。

升我爲寧妃，還賞了我一堆金銀珠寶。

連我弟弟顧晏的病，太醫院也說再調理半年就能痊癒。

顧府的主母聽說我升了妃，三天兩頭派人往宮裏送東西。

全是我以前在顧府的時候她摳着不肯給我的好東西。

還特意寫了信，說以前是她不對，求我原諒她。

我把那些東西全分給了宮裏的下人，信直接燒了。

想道歉？晚了。

我在顧府吃了十五年的苦，我弟弟差點死在她手裏。

這些賬，我得一筆一筆跟她算。

3.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小糰子就半歲了。

會坐會爬，還會含糊不清地喊“父皇”“母妃”。

皇帝疼他疼得不行，連上朝都要把他帶在偏殿候着。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皇長子的位置穩得不能再穩，以後太子之位也是他的。

我也慢慢在宮裏站穩了腳跟。

甚至收買了幾個顧府的下人，盯着主母和嫡姐的動靜。

我安插在顧府的眼線，每三天就往宮裏遞一次消息。

早在半個月前，眼線就說顧知柔從江南迴來了。

當時她生完孩子，第一反應不是認，是跑。

她早跟江南鹽商葉家的嫡子定了婚約。

那是富可敵國的人家，正頭夫人的位置她盼了好幾年，哪敢讓未婚先孕的事毀了？

連夜收拾了細軟逃去江南，對外只說去外祖家學管家備嫁，順順當當嫁進葉家。

當了半年錦衣玉食的葉大奶奶，日子過得比在顧府還舒坦。

偏巧上個月，葉家要給宮裏進供秋茶，顧知柔跟着丈夫來京打點關係。

她在酒樓喝盞茶的功夫，就聽見鄰桌全在聊宮裏的寧妃。

說我是皇上當年在桃花坡私會的佳人，生的皇長子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儲君。

以後鐵定要當太后的。

顧知柔當場臉都綠了。

她回去翻出自己藏了快一年的半塊龍紋佩，越想越不甘心。

當富商太太，哪有當太后風光？

當天她就逼着葉家寫了和離書，拿了五千兩銀子的安置費，轉頭就跑回了顧府。

她跟主母關在房裏密談了三天三夜，連嫁過人的事都捂得嚴嚴實實。

對外只說這大半年是去普陀山禮佛爲府裏祈福了。

我眼前的彈幕刷得密密麻麻：

【說和離就和離，這是把太后的位置當自己囊中之物了啊？】

【她不會真有甚麼實證吧？皇帝當年可是醉得沒看清臉啊！】

我捏着眼線遞上來的東西，笑了笑沒說話。

那是顧知柔和葉家的和離書抄件，還有她在江南當主母時佩戴的葉家對牌拓印，我等她送上門，等好久了。

三天後是中秋家宴。

宮裏的妃嬪都聚在太后的慈寧宮喫酒。

我抱着已經會坐的小糰子，正給太后剝葡萄。

小糰子攥着我的手指，軟乎乎喊母妃。

太后笑得合不攏嘴，直誇孩子乖巧。

殿外突然傳來喧鬧聲。

【我靠！真敢來啊！現在宮裏全部人都看着呢！】

【顧知柔是不是瘋了？她敢當衆說自己未婚生子？她不要名聲了？】

【接下來是不是要當場對質啊？顧知寧不會被發現吧！】

緊接着一個穿着素白襦裙的女人衝了進來，連通傳都沒有。

她“撲通”一聲就跪在皇帝腳邊，哭的梨花帶雨：

“皇上！您身邊的寧妃是騙子！我纔是當年桃花坡跟您共度一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