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隔壁惡鄰日日發癲，還在巷口敗壞我的名聲。

轉身，我就在自家院門口貼了招租告示：

坐過牢的，租金少收五百文；有瘋病的，租金少收六百文；會罵街的老太太，倒貼茶水錢。

很快，邊關悍卒、陰鬱仵作、侯府老嬤嬤，齊聚我家。

這下，輪到惡鄰跪在我門前求饒了。

我家隔壁的趙屠戶，是個徹頭徹尾的潑皮無賴。

他一家搬來城南槐花巷不久，便把巷道當成了自家後院。

破木桶、醃肉缸、爛菜筐、柴火垛、豬血盆......

甚至還有一雙臭烘烘的舊靴子，日日貼着我家院門擺着。

夏日天熱，那味道順着門縫往裏鑽，燻得我連書都讀不進去。

我有些怕同人爭執。

父母早亡後，我一個女子獨居，靠着在城南女學授課過活。平日裏我最怕的，便是街坊鄰里多看我兩眼。

所以一開始，我只是趁着趙家男人出攤時，去他家門口同他娘子好聲好氣地說：

“趙嫂子，你們家的豬血盆能不能往自家院裏挪一挪？我每日出門授課，裙角總要蹭上血水。還有那些木桶，把巷子堵得太窄了，若是夜裏走水，大家都不好逃。”

趙嫂子坐在門檻上嗑瓜子，眼皮一掀，不鹹不淡地說：

“寧先生，你一個姑娘家，講究倒挺多。巷子又不是你家的，我們愛放哪兒放哪兒。”

我抿了抿脣，還想再說兩句。

她卻忽然扯着嗓子喊起來：

“當家的！隔壁那個女先生嫌咱們家髒呢！說咱們家不配住這巷子！”

屋裏立刻傳來男人粗重的腳步聲。

趙屠戶赤着膀子衝出來，手裏還提着半截磨刀石，一雙牛眼瞪着我。

“你就是隔壁那個沒爹沒孃的小娘們？”

我臉色一白。

他叉着腰，聲音大得半條巷子都聽得見：

“你一個沒人要的孤女，管起老子的事來了？我家門口放點東西怎麼了？礙着你勾男人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你怎能這樣說話？”

“老子就這樣說！”

趙屠戶往地上啐了一口，笑得極其下流。

“你門口乾淨給誰看？是不是夜裏有相好的要來？哎喲，不愧是女學先生，白日裏教姑娘讀書，夜裏教男人認字啊？”

周圍幾戶人家都探出頭來看熱鬧。

有人皺眉，有人搖頭，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我說話。

我羞憤得眼眶發熱，轉身回了院子。

可趙屠戶還不肯罷休，在門外足足罵了半炷香。

“裝甚麼清高？一個女人獨門獨戶住着，誰知道***甚麼勾當！”

“敢管老子，信不信老子半夜翻你牆？”

我抵着門板，手腳冰涼。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有些人的惡意，是不需要理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