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三十年前，我媽的出國進修名額被小姑偷走。

小姑頂替她去了國外，鍍金回來當了科室主任，嫁給了院長的兒子。

我媽卻被髮配到太平間，一待就是大半輩子，受盡嘲笑。

現在，我是三甲醫院的院長。

小姑的孫女想進我們醫院。

我把簡歷扔回她臉上：“太平間正好缺人，你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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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姑，這是我的簡歷，您看看唄。”

趙琳把簡歷遞到我面前，笑得天真爛漫。

我沒接。

她那隻手懸在半空，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復。

“表姑？”

她歪着頭，語氣裏帶着撒嬌的意味。

“趙琳，這裏是院長辦公室，叫林院長。”

我低頭繼續看文件，連眼皮都沒抬。

她的臉色變了。

趙琳把簡歷“啪”地拍在桌上，拖過對面的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行，林院長，那咱們公事公辦。”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我想進外科，最好是普外，胸外也行，你給我安排一下。”

我合上文件，抬頭看她。

二十六歲，某醫學院研究生畢業，履歷上寫着發表過三篇核心期刊論文。

但我手裏那份真實的實習評價上，帶教老師寫的是：

基本操作不熟練，病歷書寫不規範，建議延長培訓。

“普外不缺人。”我說。

“那胸外呢？”

“也不缺。”

“骨科？”

“不缺。”

趙琳的臉徹底拉下來了。

“表姑。”

她的語氣變了，“我可是你親表侄女，我奶奶是你親小姑，咱們一家人，你就這麼對我？”

我靠在椅背上，平靜地看着她。

“我說了，叫林院長。”

“行，林院長。”

她咬着牙，“那我問你，上個月你們醫院不是還招了三個住院醫嗎？怎麼到我就沒位置了？”

“那三個人的面試成績都在85分以上，實操考覈全部優秀。”

我拿起她的簡歷，“你呢？你多少分？”

趙琳說不出來，臉色難看。

我把簡歷甩給她：“太平間還缺人，你去不去？”

趙琳嘴脣輕顫，憤怒地瞪着我。

“林清，你別太過分！”

她連“林院長”都不叫了，直呼我的名字。

“你以爲你當上院長就了不起了？”

“我告訴你，沒有我奶奶當年在醫院打下的基礎，有你今天？”

我沒說話。

她大概是覺得我怕了，聲音更大了起來。

“我奶奶可是這家醫院的功臣！”

“三十年前，是她出國進修帶回來新技術，是她幫醫院評上了三甲，你算甚麼東西？”

趙琳越說越起勁，“當年要不是我奶奶，這家醫院能評上三甲？”

“沒有我奶奶，你哪來的威風跟我耍？”

“我這麼優秀的簡歷來應聘，你竟然讓我去太平間？”

我看着她，面色平靜。

“趙琳，醫院要的是有真才實幹的醫生，你沒這個資格。”

趙琳愣了一下，隨即怒了。

“我可是碩士畢業，你憑甚麼說我沒資格？”

我冷笑一聲，“你只夠去太平間守屍。”

她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氣沖沖地說：“你等着！這醫院我來定了！”

她摔門走了。

我坐回椅子上，盯着桌上那份簡歷。

照片裏的趙琳笑得張揚，和她奶奶年輕時一模一樣。

趙玉蘭。

我的小姑。

三十年前，我媽和她都是這家醫院的外科醫生。

我媽叫林素雲，手術做得很好，院裏都說她是天生的外科聖手。

那年有一個出國進修的名額，全院只有一個。

我媽和趙玉蘭都報了名。

我媽的各項考覈都是第一，趙玉蘭排第三。

所有人都覺得名額非我媽莫屬。

可最後出國的，是趙玉蘭。

我媽被調到了太平間。

從此，“守屍的林”這個外號跟了她一輩子。

而她直到今天都不知道，那個名額是怎麼被換掉的。

這件事我查了三年才查清。

爲了給我媽一個公道，我從實習醫生到今天，沒人知道我付出了多少。

但這些都不足爲重，重要的是！

她奶奶當年偷走的東西，我要連本帶利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