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傅沉舟親手把我送進監獄那天，我笑着簽了認罪書。

三年，換他一句“別礙着蘇晴的眼”。

我媽跪在檢察院門口被保安拖出去，額頭縫了七針。

出獄時沒人來接我。媽媽走了，託人留話：“媽太累了，你好好活。”

我在監獄門口蹲下來哭了兩個小時。

後來在新聞上看到傅沉舟和蘇晴的婚禮，沒人知道這場婚姻底下踩着我媽一條命。

我離開那座城市，去了南方小鎮，在民宿做服務員，月薪三千。

我以爲這輩子不會再見到他。

暴雨天，我撐着傘去巷口取快遞。

一輛黑色邁巴赫橫在路邊。車門打開，傅沉舟走下來，瘦了很多，眼睛卻還是從前那樣，

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一點藏得很深的瘋狂。

“沈書妍。”他聲音壓得很低，“你以爲躲到這裏，我就找不到你了？”

我把快遞抱緊，衝他笑了一下。

“先生，住宿三百一晚，早餐另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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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砸在傘面上，像有人拿石子往下扔。

我踩着水往巷口走，風把裙子吹得貼在腿上。快遞站老闆娘老遠就喊我，沈書妍你的件到了三天的。

我衝她笑了一下，說這幾天忙。

彎腰簽字的時侯聽見身後有車停過來。這條巷子窄，平時連麪包車都開不進來，誰這麼不懂事。我沒回頭，拿着快遞往回走。

傘太小了，雨把半邊肩膀打溼。

黑色邁巴赫。

車牌我認識，那個車牌我在法院門口看過，在看守所的報紙上看過。我把快遞抱緊，想從旁邊繞過去。

車門開了。

他走下來，黑衣服，比以前瘦了很多。顴骨的線條更硬了，眼睛下面的青色很重。但那雙眼睛沒變，看人的時侯像刀子，從上往下，把人釘在原地。

傘從他頭頂越過，雨直接落在他肩上。

“沈書妍。”

聲音壓得低，像從嗓子眼裏碾出來的。

我停下腳步，沒看他。雨太大了，睫毛上全是水，視線一片模糊。

“先生，住宿三百一晚，早餐另算。”

我聽見自己說出這句話，聲音很穩，甚至帶着笑。

風把雨吹斜了，我的裙子全貼在身上。

他走到我面前，皮鞋踩進積水裏。我看到他的手在發抖，拳頭握緊了又鬆開。

“你再說一遍。”

“雙人牀加五十，鐘點房一百。”

我笑着抬頭看他。

他眼眶紅了。

那個把認罪書摔在我臉上說“簽了，別礙着蘇晴的眼”的男人，站在暴雨裏，眼眶紅了。

真好看啊。

我轉身往巷子裏走，後背上全是他的目光，燙得我想跑。

“沈書妍，你媽的事——”

我停下來。

雨聲太大了，大到我聽不清自己的心跳。

“我媽的事，跟你沒關係。”我回過頭看他，笑着說，“你走吧傅沉舟，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他往前邁了一步，雨水順着他的下巴往下淌。

“我找了三年。”

“找到了。”我說，“然後呢？”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轉過身繼續走。身後的邁巴赫還停在路邊，傅沉舟站在雨裏，像個被世界拋棄了的小孩。

他在後面喊了一聲，我沒聽清是甚麼。

雨太大了，大到能把所有聲音都吞掉。

到了宿舍門口，我蹲下來把溼透的鞋脫了。老闆娘又發消息來催打掃，302退房，牀單上全是血。

我回了個好。

手在抖。

傅沉舟來了，那個把我送進監獄的男人，來了。

我在法院籤認罪書的時侯他站在旁邊，蘇晴挽着他的胳膊。我把筆放下，抬頭看了他一眼。他沒看我，他看蘇晴。

蘇晴那天穿了一條白裙子，很好看。我媽跪在檢察院門口，也是白衣服，被保安拖着走，額頭的血把衣服前襟染紅了。

七針。

我媽說書妍不怕，媽媽給你想辦法。她託了好多關係，花了所有積蓄，最後跪在了檢察院門口。那個時侯我在看守所裏，不知道這些，我只知道簽了認罪書就能出去。

三年。

傅沉舟說簽了，別礙着蘇晴的眼。

我簽了。

我媽在法庭外面被攔着不讓進，法警說再鬧就抓起來。她沒鬧了，她跪下去磕頭，說求求你們讓我看我女兒一眼。

額頭上的紗布裂開了，血順着臉往下流。

我在被告席上看到了。

我衝她笑了。

媽，沒事的，三年很快就過去了。

三年真的很慢。

快到我出獄的時侯，她走了。

託人留了一句話。

媽太累了，你好好活。

我在監獄門口蹲下來哭了兩個小時。旁邊有個人給我遞了瓶水，說姑娘你哭完了就回家吧。我說我沒有家了。

他說那你往南走，南方暖和。

我就往南走了。

到了這個小鎮，在民宿做服務員。月薪三千，包喫住，夠活了。

我不看新聞，但客人有時候會在前臺放電視。傅沉舟和蘇晴的婚禮我看到了，蘇晴穿婚紗很好看，傅沉舟站在她旁邊，笑得很得體。

沒人知道這場婚姻底下踩着我媽一條命。

也沒人知道在監獄那三年，我每天晚上都夢到同樣的畫面。我媽跪在檢察院門口，血和雨混在一起，順着臉往下流。我伸手去夠她，夠不到。

我有時候想，要是我沒認識傅沉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