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端午節，老公拎了一箱糉子跟我回孃家過節。

我媽高高興興接過去，轉身就進了廚房說要煮上。

沒過一會兒，她端着盤子出來，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糉子味道有些不對啊，是不是過期了？”

我拿過來一看，才發現已經過期半年了。

老公趙博文靠在沙發上，眼皮都沒抬：

“只是過期了，又不是不能喫，你們家不都這樣嗎？甚麼都省着用。”

我媽趕緊打圓場：“沒事沒事，能喫能喫。”

“我就說吧，就你事多。”

他瞥了我一眼，站起來拍拍褲子。

“行了，快點喫完飯回家吧，我爸媽還在家等着呢。”

我愣住了：“你爸媽來了？你怎麼沒跟我說？”

“都是一家人，有甚麼好說的？”

他說得理所當然。

我轉頭對我媽說：“媽，爸，你們也收拾一下，跟我一塊兒回家。”

趙博文臉色變了：“你爸媽要去？你也沒提前和我商量啊？”

我看着他笑了。

“都是一家人，有甚麼好提前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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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博文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這能一樣嗎？你是嫁到我趙家的，你爸媽去算怎麼回事？”

我一邊幫我媽解圍裙，一邊頭也不抬地回他：

“怎麼就不一樣了？你爸媽是爸媽，我爸媽就不是爸媽了？”

“我沒這麼說！”

“你剛纔那話就是這個意思。”

我爸站在客廳中間，有些侷促地搓着手，小聲跟我說：

“枝枝，要不我跟你媽還是不去了吧，你們小兩口回去好好過節。”

我媽也趕緊附和：“對對對，我們在家挺好的，冰箱裏還有菜呢。”

我看着他們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裏像被人狠狠擰了一把。

這對老夫妻，一輩子都在替別人着想。

去年中秋節我就想接他們去我那兒住幾天，我媽死活不同意。

說怕給趙博文添麻煩，還偷偷跟我爸說去一趟城裏光路費就得好幾十塊，捨不得。

我當時在門外聽見了，眼淚差點掉下來。

所以今天，我偏要帶他們去。

“媽，爸，你們甚麼都別說，今天必須跟我走。”

我把我媽的包從櫃子裏拿出來，塞到她手裏。

趙博文兩步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說：“沈若枝，你非要這樣鬧是不是？”

“我鬧甚麼了？你說的，都是一家人，有甚麼好商量的。”

趙博文被我噎得說不出話，臉色鐵青地轉身去拿車鑰匙。

我沒理他，拉着我爸媽就往外走。

我媽還在猶豫，拽着我的衣角小聲說：

“枝枝，真要去的啊？要不我們改天再去？”

“媽，那是我家，也是你家。”

我握緊她的手。

“你女兒供的房子，你女兒還的貸款，憑甚麼不能去？”

我說這話的時候特意提高了音量，好讓門口換鞋的那位聽得清清楚楚。

趙博文的背影僵了一下，但甚麼都沒說，拎着車鑰匙就下了樓。

我爸嘆了口氣，拉着我媽跟上。

趙博文已經把車發動了，車窗降下來，他叼着一根菸，表情不耐煩地朝我們這邊看了一眼。

我拉開後車門，讓我爸媽先坐進去，自己上了副駕駛。

車門剛關上，他就一腳油門踩出去，車猛地往前一躥，我爸媽在後座嚇得同時抓住了扶手。

“你慢點開。”

他沒搭理我，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我爸率先打破沉默，笑呵呵地說：

“博文開車挺穩當的啊，比我們村口那個大巴車師傅強多了。”

我媽也跟着找補：“是啊是啊，這車裏真寬敞，坐着可舒服了。”

我從後視鏡裏看到他們倆一唱一和地活躍氣氛，心裏又酸又脹。

趙博文依舊不說話，只是從鼻子裏輕輕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裝作沒聽見，轉頭去看車窗外的風景。

我把拳頭放在腿上，指甲掐進掌心裏，逼自己冷靜。

過了收費站，趙博文終於開口了：

“沈若枝，你到底想幹甚麼？”

他轉過頭看我，眼神裏帶着壓制不住的火氣。

“你覺得我想幹甚麼？”

我也轉過頭，和他四目相對。

“我就是想讓我爸媽喫一口新鮮的、沒過期的、人喫的東西。過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