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拿到胃癌晚期報告的第三天，我寫了一封遺書。

隔天，女友餘安歌和兄弟陳渡紅着眼眶推開門。

我以爲她們是來陪我的，剛想笑着說沒事。

餘安歌卻握住陳渡的手，在我面前半蹲下身。

“慕聲，你時間不多了，有些話我不想帶着遺憾瞞你一輩子。”

陳渡靠在她肩頭，眼眶微紅。

“對不起，我們在一起兩年了。每天瞞着你，我們真的好痛苦。”

餘安歌伸手擦掉他的眼淚，語氣溫柔又坦蕩：

“你要是真心疼我們，遺書裏那套房子就留給阿渡吧。”

“就當是......你最後成全我們。”

我看着他們如釋重負的樣子，笑意僵在臉上。

戀愛三年，我發燒到三十九度，她說喫片藥就行。

陳渡胃疼，她連夜開車兩小時送藥上門。

我生日，她轉個紅包，說"心意到了"。

陳渡生日，她提前半個月訂了海景餐廳，送了一塊限量版手錶。

回想着從前的種種細節，我突然就明白了。

她不是不會愛人。

她只是不愛我。

其實我剛剛接到了醫院打來電話，說報告拿錯了，我沒有癌症。

但我不想告訴他們了。

我決定簽下了駐外研究院的調令。

一週後，我將登上飛往柏林的航班。

就讓他們以爲我死了吧。

畢竟死人不會回頭，也不需要原諒任何人。

......

“慕聲，你別生安歌的氣，房子我不要了，只要你們好好的就好。”

陳渡掙脫餘安歌的手。

他眼眶通紅地往後退了兩步，肩膀微微發顫。

餘安歌立刻站起身。

她一把將陳渡重新攬進懷裏。

“阿渡，你別這樣。”

她轉頭看向我，眉頭緊鎖。

“慕聲，我都把話說得這麼明白了。”

“我們在一起三年，我自問對你盡心盡力。”

“現在你病成這樣，我也沒想過拋棄你。”

她頓了頓，語氣理所當然。

“我只是想要那套房子給阿渡一個保障。”

“你連這點肚量都沒有嗎？”

我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着他們。

看着眼前這個口口聲聲說對我盡心盡力的女人。

“保障？”我輕笑出聲。

我端起面前早已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那套房子是我父母留給我的婚前財產。”

“餘安歌，你拿我的錢，給你的男小三買保障？”

“甚麼男小三！你說話別這麼難聽！”

餘安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把陳渡護在身後。

“愛情裏不被愛的那個纔是第三者。”

“我早就愛上阿渡了，是因爲你身體不好，我才一直忍着沒說！”

陳渡抓着她的衣袖，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安歌，你別說了。”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滿是哀求。

“慕聲，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可是我和安歌是真心相愛的。”

“你生病這段時間，我每天都睡不着覺，我整夜整夜地爲你祈禱。”

他上前一步，作勢要跪下。

“你要是生氣，你打我罵我都行。”

“但是那套房子......那是我和安歌未來組建家庭的底氣啊。”

“你就當做件善事，成全我們吧。”

餘安歌眼疾手快地拉住他。

滿眼都是心疼。

“阿渡，你胃本來就不好，身體弱，跪他幹甚麼？”

她冷冷地盯着我。

“程慕聲，你都要死的人了，還守着一套帶不走的鋼筋水泥幹甚麼？”

“你把房子留給阿渡，我向你保證。”

“接下來的這段日子，我會像以前一樣照顧你。”

“我會陪你走完最後一程，絕不讓你孤單。”

多感人啊。

用我的房子，僱她來給我送終。

我放下茶杯，瓷器磕在玻璃茶几上發出一聲脆響。

“好啊。”

我看着他們，聲音平靜得出奇。

“房子可以給他。”

餘安歌愣住了。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陳渡的哭聲也戛然而止。

他抬頭看我，眼裏閃過一絲藏不住的狂喜。

“真的嗎？慕聲，你真的願意？”

陳渡試探着往前走了一步。

“願意。”我靠在沙發背上。

“明天下午，去房管局辦過戶。”

我盯着餘安歌的眼睛。

“不過過戶需要很多材料，我現在的身體狀況，可能整理不過來。”

我隨手一指旁邊那堆紙箱。

“裏面是這三年我給你們買的各種禮物、你們的零碎物件。”

“你們今天就全搬走，別礙着我找房產證。”

餘安歌皺起眉頭。

她掃了一眼那些紙箱，神色有些不悅。

“慕聲，你非要用這種方式噁心人嗎？”

“我們是來陪你的，你這是在趕我們走？”

“不是你說的嗎？”我扯了扯嘴角。

“不想帶着遺憾瞞我一輩子。”

“我現在成全你們，讓你們不用再偷偷摸摸。”

“你們還不走，是想留下來喫晚飯？”

陳渡拉了拉餘安歌的胳膊。

“安歌，慕聲可能是累了。”

“我們先把東西搬走吧，別惹他生氣了。”

餘安歌冷哼了一聲。

她彎腰抱起紙箱，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走。

陳渡跟在她身後，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慕聲，我們明天再來看你，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