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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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從不出好人。

我爸是個笑面虎，前一秒稱兄道弟，後一秒便帶着督查組抄家。

大姐是律政界的活閻王，二姐是出了名的黑蓮花。

可我卻是個沒脾氣的，從小到大說的最多的三個字是“沒關係”。

全家怕我受委屈，輪番給我上惡女課。

我聽得頭皮發麻，高考填志願時專挑最遠的城市。

可開學後，我的洗衣液成了公用，飯卡成了公用，連我的護膚品也被室友分得乾乾淨淨。

她們總說：“我們把你當自己人，纔不跟你客氣。”

我信了。

直到我被催債電話逼到崩潰，才知道寢室長竟偷拿我的身份證辦了校園貸！

看着我敢怒不敢言的模樣，寢室長穿着我的衣服和鞋子，笑得愈發得意。

“一個沒身份沒背景的窮酸鬼，我就是拿你身份借錢了，欺負你這個軟柿子了，又怎麼了？”

我第一次覺得善良也許並不好，只會被別人喫幹抹淨。

我終於哭着撥通了姐姐的電話。

“姐，我現在學惡女課，還來得及嗎？”

1

開學第一週，周雯雯就盯上了我。

“謝棠，借點洗衣液。”

“謝棠，飯卡借我刷一下，回頭給你現金。”

“謝棠，你這護膚品看着不錯，我拿分裝瓶裝點試試不過分吧？”

我習慣了退讓，每次都只回三個字：“沒關係。”

我以爲喫虧是福，卻不知道這成了她們霸凌我的理由。

我的飯卡被刷到只剩幾塊錢，周雯雯絕口不提還錢的事。

我的高檔護膚品被她們拆封，一人幾個分裝瓶瓜分得乾乾淨淨。

她們把我的退讓當成理所當然。

周雯雯甚至在班羣裏發。

“謝棠人真好，東西隨便用，大家有需要儘管找她。”

一句話，直接給我焊死了“好欺負”的人設。

上週三，周雯雯連招呼都沒打，直接套上我剛買的新外套去社團面試。

回來時，袖口上沾着一大塊洗不掉的油污。

她隨手把衣服扔在我牀上。

“哎呀，不小心弄髒了，反正你這衣服也是個地攤貨，隨便洗洗還能穿。”

另外兩個室友在旁邊剝着我買的橘子，跟着附和。

“就是，大家都是室友，一件破衣服算甚麼。”

我捏着髒掉的袖口，鼓起勇氣開口。

“這是新買的，你得賠我清洗費。”

周雯雯翻了個白眼，反手就在寢室羣裏發消息。

“有的人真是小家子氣，弄髒點衣服就斤斤計較，窮瘋了吧？”

我把這事告訴班委後，班委不僅不幫我主持公道，還私聊敲打我。

“謝棠，大家都住一起，你別破壞宿舍團結。”

毫無底線的忍讓換不來體面，只會換來得寸進尺。

真正的崩潰發生在今天上午的專業課上。

一個陌生號碼連續打了十幾次，我剛按接聽鍵，就傳來刺耳的吼聲。

“謝棠是吧！你在我們平臺借的三萬塊錢今天逾期了！”

“再不還款，我們就把你的欠款信息發給你通訊錄裏的所有人！”

全班同學齊刷刷轉頭看向我。

竊竊私語聲瞬間將我淹沒。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我根本沒有借過錢！

我發瘋一樣點開借貸合同，卻發現收款人居然是周雯雯。

我舉起手機，手抖得拿不住。

“你偷拿我的身份辦校園貸？！”

周雯雯湊近我，笑得極其惡劣。

“我就是拿你身份借錢了，欺負你這個軟柿子了，又怎麼了？”

“你去告我啊，誰會信你這種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的廢物？”

我死死咬住嘴脣。

我以爲只要保持善良，世界就會善待我。

現實卻結結實實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沒有獠牙的善良，就是別人砧板上的肥肉。

只會被別人喫幹抹淨。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大姐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秒，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姐，我現在學惡女課，還來得及嗎？”

2

電話那頭，大姐輕笑了一聲。

“哭甚麼，別急着撕破臉，先裝回你原來那個軟柿子樣。”

“把催債的來電錄音，借款短信存好，去保衛處申請寢室走廊的監控記錄，順便把她穿你衣服的照片全拍下來。”

我胡亂抹掉臉上的淚水，應了一聲好。

推開寢室門，我故意縮起肩膀，眼眶紅腫地坐在牀沿。

“雯雯，我真害怕學校知道這事讓我退學......”

我聲音發顫。

周雯雯正對着鏡子塗我的口紅，聞言嗤笑出聲。

“怕退學就趕緊找你那窮酸父母要錢還債啊。”

另外兩個室友捂着嘴咯咯直笑。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收集好的部分材料去找輔導員。

推開辦公室的門，周雯雯和另外兩個室友竟然都在。

她們正圍在輔導員辦公桌前抹眼淚。

“導員，謝棠爲了買那個名牌包，揹着我們去借高利貸。”

“現在催債的電話都打到我們這裏了，我們真的好害怕，萬一那些催收的跑到學校來怎麼辦？”

周雯雯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是幾張聊天記錄。

上面全是我“請教”她怎麼去平臺借錢的對話，甚至還有我發給她的所謂名牌包截圖。

輔導員眉頭緊鎖，轉頭看向我，語氣嚴厲。

“謝棠，你家庭條件不好，怎麼能虛榮心這麼重？還把室友拖下水！”

我攥緊拳頭，把手裏的借款合同複印件遞過去。

“導員，是周雯雯偷拿我的身份證辦的貸款，我根本不知情！”

周雯雯立刻尖叫起來。

“你血口噴人！自己借錢還不上就想甩鍋給我？你有證據嗎！”

另外兩個室友馬上幫腔。

“導員，我們親眼看到謝棠拿着那個新包炫耀。”

“她昨天還在寢室哭着說怕退學，現在居然污衊雯雯！”

輔導員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行了！同學之間鬧成這樣成何體統？”

“謝棠，你自己惹的麻煩自己解決，不要把事情鬧大影響班級榮譽。”

“現在，給周雯雯道歉。”

我指甲掐進掌心，死死咬住下脣。

“我不道歉，我沒做過！憑甚麼要我背黑鍋！”

輔導員猛地站起身，手裏的茶杯重重砸在桌面上。

“不道歉就叫你家長來！學校絕不容忍借高利貸還撒謊的學生！”

我閉上眼睛，強行壓下喉嚨裏的哽咽。

“對不起。”

回到寢室，門上赫然貼着一張A4紙。

上面用粗黑記號筆寫着：“欠債別連累別人，窮鬼滾出宿舍！”

周雯雯靠在門框上，手裏還拿着那支記號筆，笑得前仰後合。

“哎呀，輔導員都這麼說了，你還有甚麼臉待在這裏？”

我走進衛生間，反鎖上門，撥通了二姐的電話。

二姐在那頭冷哼。

“跟這種人解釋甚麼沒借錢？要用魔法打敗魔法。”

“讓她自己證明沒碰過你的身份證。”

我掛斷電話，直接在班級羣裏發了一條長消息。

“失物登記：本人的身份證近期在寢室丟失，且被多人接觸過。”

“爲自證清白，我已聯繫警方，準備逐一覈對借款合同上的指紋，並調取近一週所有快遞取件記錄和監控，請接觸過我身份證的同學儘快私聊我。”

消息一出，羣裏瞬間安靜。

周雯雯原本還在羣裏發表情包，這會兒直接沒了動靜。

當晚，我藉口去圖書館，揹着書包離開了寢室。

其實我把舊手機藏在了書架的幾本書中間，攝像頭正對着我的抽屜，開啓了視頻通話模式。

半小時後，我在圖書館打開手機遠程查看畫面。

視頻裏，周雯雯輕手輕腳地走到我的桌前。

她拉開抽屜，快速翻找着甚麼。

很快，她從一個我的抽屜裏找出了身份證。

可下面壓着的一張紙條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滿臉得意，可就在打開紙條，看清上面的字跡後，臉上表情瞬間凝固。

因爲那是我提前放進去的。

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周雯雯，偷拿別人的東西，好玩嗎？”

3

屏幕上的畫面劇烈晃動了一下，周雯雯猛地抬起頭，直勾勾盯着鏡頭方向。

她發現舊手機了。

半小時後，我剛走到寢室樓所在樓層，就被一堆凌亂的雜物擋住了去路。

我的牀墊，書本，衣服被扔得滿地都是。

新買的白裙子上赫然印着兩個黑黢黢的鞋印。

周雯雯雙手抱胸站在走廊裏，旁邊是另外兩個室友，正舉着手機對着我拍。

“大家快來看！就是這個人，欠高利貸不還，還在寢室安攝像頭偷拍我們換衣服！”

走廊裏瞬間圍滿了人。

“你侵犯我們隱私！今天你要是不滾出這個寢室，我們就報警抓你！”

我踩着散落的書本走過去，聲音發乾。

“那是我對着自己抽屜的防盜監控，你如果不去翻我的東西，怎麼會發現紙條？”

周雯雯冷笑一聲，狠狠推了我一把。

“誰稀罕翻你那些破爛！你這種變態，我們一天都跟你住不下去！”

我轉身下樓去找宿管阿姨申請調宿。

宿管阿姨連頭都沒抬，不耐煩地擺擺手。

“你們現在這些小姑娘就是嬌氣，一點小事就鬧着換寢室。”

“學校哪有那麼多空牀位給你換？自己回去跟室友好好協商，別給我找麻煩！”

我被趕了出來，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走廊。

地上的東西已經被保潔阿姨掃到了角落。

我蹲下身想把衣服塞進行李箱，手指剛撥動密碼鎖，卻發現密碼怎麼都不對。

齒輪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周雯雯從寢室門探出頭，笑得極其囂張。

“哎呀，你這破箱子是不是壞了？連老天都不想讓你在這個寢室待下去呢。”

砰的一聲，寢室門在我面前重重摔上。

當晚，我在學校外開了間房，拿出手機按大姐教的方法發了一條朋友圈。

“家裏把牛賣了，終於湊夠了三萬塊錢，明早就能轉賬還債。”

這條朋友圈，我設置了僅周雯雯三人可見。

陷阱佈置好了，就等她們踩進來。

第二天一早，催債平臺的電話果然接連不斷地打過來。

“謝棠！聽說你有錢還了？告訴你，你昨晚申請了展期，現在的欠款是五萬塊！”

我聲音顫抖：“我根本沒申請過展期！你們這是詐騙！”

“少廢話！白紙黑字有你的簽名！今天中午十二點前見不到錢，我們直接去你們學校拉橫幅！”

掛斷電話，我立刻保存了剛纔的通話錄音，順便將展期記錄完整錄屏。

二姐教過我，順藤摸瓜。

我輸入催債平臺的名字，很快翻到了一條半年前的校園代理招募帖。

發帖人的聯繫方式，跟周雯雯之前炫耀過的她表哥的微信號一模一樣。

我瞬間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第二天，我剛走進教學樓，就被周雯雯和兩個室友強行拽住胳膊。

她們硬生生把我拖進了輔導員辦公室。

辦公室裏除了輔導員，還站着一個流裏流氣的黃毛男人。

正是那個催債平臺的校園推廣員，周雯雯的表哥。

周雯雯把欠條拍在桌上。

“導員你看！這就是謝棠借錢的證據，連展期申請都有她的親筆簽名！”

黃毛跟着幫腔：“老師，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她要是再不還，我們公司可就不客氣了。”

輔導員氣得拍桌子：“謝棠！你還有甚麼好說的？學校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周雯雯把一支筆強行塞進我手裏，又遞過來一張紙。

“只要你現在簽了這份保證書，承認是你自己借的錢，並且保證絕對不追究我們寢室的任何責任，我就讓我表哥寬限你幾天。”

“不然，你今天就等着被學校開除吧！”

兩個室友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就在她們逼着我簽字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大姐大步走進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保證書，當着周雯雯的面撕得粉碎。

緊跟在後面的二姐冷着臉走上前，將一沓文件狠狠砸在輔導員的辦公桌上。

“這字，她不能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