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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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

面對李國樑嘲諷的眼神，我沒說一句話。

她們不知道，

原本我已經規劃好了那兩百萬的錢款去向。

一份貼補女兒，幫她買套房子，擺脫在婆家看人臉色的委屈，

一份給兒子，配齊所有重疾保險，託舉他未來人生的安穩，

剩下的，全部用來給李國樑辦私人書畫展，

圓他一輩子未能實現的出人頭地的夢想。

這筆錢我安排了家裏所有人，卻從未考慮過自己。

可現在，我一分也不想給了。

我放好離婚協議，

在衆人震驚的目光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我頓住腳步，叫住了宴會經理，

李國樑嘲諷的笑容掛上了臉，

”怎麼，後悔了？”

下一秒卻被我打斷，

“經理，這場百日宴的五千塊定金是我付的，麻煩退給我。”

“還有，後續的八萬尾款也與我無關，請找她們自付。”

“媽你瘋了！？”

女兒失態的尖叫一聲，立刻鬆開許茉的手，瘋了一樣衝過來。

我轉身要走，卻被兒子皺眉攔住，

“你別發瘋，趕緊付錢！”

“那可是八萬塊，我和妹妹哪裏有！”

“而且，我爸的退休金也不能動！”

李國樑更是怒斥一聲，

“不愧是農村來的，上不了檯面！”

我嗤笑一聲，心底只剩冰涼，

“我上不了，那就讓上得的了檯面的人付！”

我一把推開兒子，

不顧一家子陰沉的臉色，轉身離開了。

這晚，我沒有回去。

這是三十年來我第一次住在外面。

我找了個旅館過了一夜，清晨，打車回到了李家，

我準備收拾自己的物品，徹底搬走。

可剛推開家門的瞬間，就愣在了原地。

眼前，

我所有的東西，全部像垃圾一樣被扔出來堆在客廳角落，

而臥室，早已被許茉的東西沾滿，

她的舞鞋，護膚品，日常衣物擺的整整齊齊，

儼然一副家中女主人的做派。

此刻，

許茉正和李國樑，兒子女兒一家子圍成一桌，熱鬧的喫着早餐。

沒一個人對我說一句話，

所有人都把我當成了空氣。

“小茉，喫這個，你愛喫蝦仁。”

李國樑殷勤的夾着菜，女兒也甜甜笑着給許茉扒蝦，

我認出桌上的外賣盒子，

那是城裏最高檔的一家粵菜酒樓，價格昂貴不已。

嫁給李國樑三十年，我在家的時候，他從沒點過一次外賣，

哪怕我生病發燒了，

也要給孫子做完夜宵，給李國樑做了營養餐，才能去輸液，

在這個家，我一刻也不能休息。

可許茉剛進家一天，

李國樑就迫不及待點了最貴的早茶哄人開心。

我垂下眼，獨自收好所有衣物，正要離開，

剛喫完的李國樑卻習慣性揮了揮手，像在指使保姆一樣吩咐我，

“去，把桌子收拾乾淨，碗筷洗了，地也拖一遍！”

“家裏亂糟糟的都下不去腳！沒自覺！”

若是以前，我早就默默地去做了，

可現在的我一動不動，冷漠的看着他，

“我不洗。”

“媽！你又在鬧甚麼！趕緊去洗碗！”

“還有，昨天宴會的八萬塊是許阿姨墊付的，趕緊還錢！”

女兒拿出收款碼，一臉不耐的伸到我臉上。

我被氣笑了。

“我喫一口了嗎？憑甚麼付錢？”

女兒急了，

“憑你是姥姥！是我媽！”

“你不是早就改認別人當媽了嗎，關我一個陌生人甚麼事。”

我一把推開女兒，拉着行李，直接推門離開了。

走到半路，

我纔想起來身份證沒拿，

趕回來時，

家裏的門沒關嚴，裏面傳來一聲得意的嘲諷，是李國樑的聲音。

“滿月宴那天我是故意的，就算她林秀華簽字了又如何？”

“我根本不怕她，她絕不敢離開這個家！”

“我讓她淨身出戶，就是爲了給所有親戚表態，她這病，我一分錢都不會出！”

“我和小茉人到中年，證件根本不重要，我們情投意合，是肯定要在一起的，但讓她做家務帶孩子照顧我？我捨不得。”

“這些事，都得她林秀華來做！”

“都這個歲數還得了癌，沒把她掃地再出門，施捨她一張保姆牀就是我最大的恩賜了，她該知足！”

“再說，我早就聽說她打找人聽辦私人展覽要多少錢了，她肯定有錢，巴不得求着給我花呢，又怎麼會離開這個家。”

女兒的聲音也帶着不屑，

“我媽前陣子偷偷去給我看學區房，都被我看到了，她肯定心疼我看婆家臉色，估計都準備付錢了，看來她也知道討好我，否則以後她病死，我都不會管她一分！”

兒子也附和着，

“我媽手裏肯定存了私房錢，不然怎麼給我續費保險？”

“只要她治好自己的病，依舊可以回來幫我們帶孩子做家務。”

“現在請個保姆都要一萬，家裏有免費的，不要白不要！”

說到這，一家人都得意的笑出了聲，

我卻如墜冰窖，僵在門外。

前半生付出的一切，拼命想守護的家，在此刻，全都化爲了塵埃，

心底最後一根弦也徹底斷掉了。

我再也沒有任何留戀，拿了身份證轉身離開。

關上門的瞬間，我撥通了中介的電話，

“小趙，我想買套房，你幫我找找，全款。”

“不是給我女兒的，我自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