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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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禾車禍醒來時，入目是丈夫沈亦錚熬紅的眼。

他俯身，將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她額頭，聲音嘶啞：“安安，嚇死我了，我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

顧星禾渾身驟僵。

她偏頭看向病牀旁的鏡子。

鏡子裏，是她從貧民窟撿回來、陪她熬過所有風浪的閨蜜，葉安安的臉。

一場車禍，靈魂互換。

她成了葉安安，而她自己正躺在隔壁病房生死未卜。

那個傳聞中寵她入骨的丈夫，此刻正滿眼疼惜地吻着閨蜜的臉。

“怎麼了寶寶？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澄澄馬上就來了。”沈亦錚語帶擔憂。

話音剛落，門外一個小身影噔噔噔跑進來，一頭撲進顧星禾懷裏。

“媽媽！澄澄給你買了最愛的排骨粥！”

兒子眼底滿是憧憬，顧星禾卻心生寒意。

那碗排骨粥裏，撒着葉安安最喜歡的花生碎。

她那個連碰都不讓碰的兒子，卻把葉安安的喜好刻在了骨子裏。

緊接着，一羣人熱熱鬧鬧地推門而入。

“澄澄，幸好你親媽還沒醒，正好給崢哥和嫂子騰地方！”

“是啊嫂子，崢哥爲你一宿沒睡，趕緊趁這機會，給澄澄造個弟弟！”

來人朝顧星禾擠眉弄眼，笑得曖昧。

顧星禾在一片起鬨聲中，如墜冰窟。

這些沈亦錚的發小，在她面前向來恭恭敬敬地喊“小嫂子”。

原來，他們真正認可的“嫂子”，從始至終只有葉安安。

有人壓低聲音：“崢哥，隔壁那個......還沒醒？”

“嗯。”沈亦錚面色淡了下來，滿眼不耐，“昏迷着也好，省得醒過來鬧。”

他伸手替顧星禾掖了掖被角，動作自然而溫柔：“安安剛醒，別在這兒吵了，都出去。”

衆人散去後，沈亦錚俯身，額頭抵着她的額頭，聲音低沉而繾綣：“安安，等你好了，我帶你去個地方。”

三天後，沈亦錚將她帶到一處半山別墅。

門開後，滿屋紅玫瑰，香薰蠟燭搖曳。

向來清高傲然的男人，竟單膝跪下替她脫鞋，動作輕柔到近乎虔誠。

“安安......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他仰頭看她，眼底是壓抑了十年的熾熱。

顧星禾垂下眼，顫着聲道：“亦錚，你瘦了好多。這些年......你爲我做的那些事，到底值不值得？”

她只想知道，他們是甚麼時候越的軌。

沈亦錚怔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麼問。

他垂下眼，沉默了幾秒，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值不值得？”他反問，嗓音沙啞下來，“安安，你根本不知道我爲了你走到今天，付出了甚麼。”

“那你告訴我。”顧星禾輕聲道。

沈亦錚抬起頭，眼底有十年的陰翳在翻湧。

“十年前你心臟病發作，我守了你三天三夜，卻連手術費都湊不出來。後來我遇見了顧星禾，她是顧氏集團的千金，穿最貴的衣服，出入都有豪車接送。我看着她笑得那麼無憂無慮，就在想，憑甚麼？”

顧星禾的指尖僵在他臉上，卻沒收回。

“所以我接近她。我買通混混，在小巷裏圍堵她；在高速公路上安排人別她的車；偷她的傘讓她淋雨......然後我像天神一樣出現，每一次都恰好趕到。”

他甚至笑了一下，笑得溫柔而殘忍：“她以爲緣分天定，以爲我是她的救贖。所以哪怕與父母決裂，她也要嫁給我。”

顧星禾渾身的血液凝固了。

無數畫面在腦海中炸開。

小巷裏圍堵她的地痞，沈亦錚從天而降將她護在身後；

高速上猛打方向盤的貨車，沈亦錚死死踩住剎車手臂擋在她面前；

暴雨天被偷走的傘，沈亦錚脫下西裝披在她肩上......

那些她以爲的命中註定，全都是沈亦錚精心設計的一場局。

她笑了起來，笑着笑着就笑出了淚。

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得血肉模糊，她卻感覺不到痛。

“那......顧星禾呢？”她啞聲問，把所有的顫抖都壓在喉嚨深處，“你能瞞她一輩子嗎？”

沈亦錚沒有迴避，甚至沒有猶豫。

他站起身，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溫柔。

“當年要不是我聯繫顧父的仇家讓他腦血栓發作，趁機做空顧氏股票，我怎麼娶得到她，得到她家的資產？又怎麼可能湊出你那三百萬手術費？”

“現在她一個孤女，母親也被我送進精神病院，除了我，誰會要她？我會永遠是她的丈夫，但你放心，我心裏最重要的那個人，一直是你。”

顧星禾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碎。

當年父親猝然離世，顧氏股價雪崩，她在墳前跪了三天三夜，以爲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丈夫沈亦錚。

可父親的死、母親的瘋、她的婚姻，全是他一手策劃。

她竟是在引狼入室。

極致的悲憤反噬，她喉頭湧上腥甜，咬碎了滿口血腥硬生生嚥了回去。

不能讓他看出來，她必須忍。

“亦錚......”她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顫抖，“我有點累。”

“好，休息。”他吻了吻她的發頂，溫柔得不像話。

顧星禾再醒來時，臉上掛着呼吸機，肋骨斷了三根，每一次呼吸都像鈍刀剜骨。

她用了整整十秒確認自己回來了。

可下一秒，沈亦錚推門而入，一身黑色大衣，周身裹着寒霜。

“顧星禾。”他連“老婆”都不叫了，開門見山，“安安的情況惡化了。當年的手術只做了搭橋，治標不治本。”

他將一份文件甩在她胸口。

“簽了，把你的心臟換給安安。”

顧星禾瞳孔驟縮：“你說甚麼？”

“把你的心臟換給安安。”沈亦錚雙手撐在病牀兩側將她死死困住，語氣理所當然得令人髮指，“科技這麼發達，你換個人工心臟照樣活。但安安等不了了。”

“沈亦錚，你瘋了！這是我的心！”

“她是你的閨蜜，當年陪你吃了很多苦。”他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與自己對視，那雙眼睛裏沒有一絲溫度，“這顆心給她，算你贖罪。”

“我從來沒有......”

“夠了。”他鬆開手，居高臨下地俯視她，“我給你一天時間。別逼我用別的方式。”

他轉身要走，顧星禾猛地抓住他的袖口：“沈亦錚......澄澄呢？”

沈亦錚頓住腳步，回頭看她，脣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澄澄說了，他只要安安媽媽。”

顧星禾的手無力地滑落。

病房門砰地關上，她獨自躺在死寂裏，呼吸機發出沉悶的嘶嘶聲。

眼淚從眼角無聲滑落，砸進鬢髮。

十年的深情，五年的婚姻，一個用命護着的兒子，全是騙局。

她顫抖着摸出枕頭下的手機，撥通程律師的電話。

“程律師，顧家所有資產，全部捐出去。一分不留。”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沈先生那邊......”

“他管不着了。”

顧星禾閉上眼，掩去瞳孔深處翻湧的恨意，聲音平靜得可怕。

“還有，幫我聯繫季家那位，他之前提的收購合作，我答應。

“作爲條件，我要他保我母親的命。”

她頓了頓。

“並且......送沈亦錚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