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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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66歲壽宴上，小姑子趙敏當衆提議3家湊錢給婆婆買1套江景大平層。

輪到我表態時，她翻了個白眼，聲音拔高：

“大嫂，你不上班，手裏不寬裕吧？要不我幫你墊上？大嫂你不會拿不出錢吧？”

滿桌親戚齊刷刷看過來。

結婚8年，我一直是那個靠老公養的家庭主婦，連件新衣裳都捨不得買，被小姑子擠兌了無數次。

我放下筷子，緩緩開口說了一句話。

趙敏瞬間臉色變得慘白。

清江縣城最熱鬧的鴻賓樓酒店，今天張燈結綵。

大廳擺了八桌，來的都是親戚鄰居。婆婆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新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坐在主桌上笑得合不攏嘴。

“媽，您今天真精神！”老公趙志強在一旁樂呵呵地給婆婆倒茶。

我端着水果盤從後廚出來，白色上衣沾了點水漬，袖口挽到小臂。

“大嫂，你倒是快點啊，客人都坐滿了。”小姑子趙敏踩着高跟鞋走過來，身上一件米白色風衣，拎着個小皮包，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馬上就好。”我把果盤放到桌上，又轉身去端涼菜。

趙敏在她媽旁邊坐下，聲音不大不小：“媽，您看大嫂，一年到頭就穿那幾件衣裳，也不拾掇拾掇自己。今天您大壽，她也不知道換身好的。”

婆婆看了我一眼：“你大嫂忙，哪有時間打扮。”

“忙甚麼呀，又不上班。”趙敏撇撇嘴。

我假裝沒聽見，繼續端菜。結婚八年了，這種話聽得還少嗎？

親戚們陸續入座，大堂裏熱鬧起來。趙敏的老公劉磊也來了，穿着一身深藍色西裝，頭髮打了髮膠，進門就跟人握手，像個大老闆似的。

“哎呦，媽，您今天可真年輕！”劉磊嘴甜得很，往婆婆身邊一坐，“我和敏敏給您準備了一份大禮，待會兒您就知道了。”

婆婆眼睛一亮：“啥禮物啊？還搞得這麼神祕。”

“好事兒，大好事兒！”趙敏衝她老公眨眨眼。

我老公趙志強撓撓頭，憨厚地笑：“媽，我和曉敏也給您準備了紅包。”

“好好好，你們都有孝心。”婆婆高興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菜陸續上桌，紅燒肘子、清蒸鱸魚、白灼蝦……大家推杯換盞，氣氛熱烈。

我坐在老公旁邊，基本不怎麼說話。旁邊二嬸湊過來：“曉敏啊，你們家老大今年上幾年級了？”

“四年級了。”我笑了笑。

“成績咋樣？”

“還行，班級前十。”

“哎呦，那不錯啊！你平時輔導作業辛苦吧？”

“還好，習慣了。”

趙敏在對面聽見了，放下筷子：“大嫂，你又不工作，帶個孩子還叫辛苦？我一邊上班一邊帶孩子，那才叫累呢。”

桌上的氣氛突然有點尷尬。

二嬸打圓場：“都辛苦，都辛苦。小敏你工作忙，你大嫂操持家務也不容易。”

趙敏冷哼一聲，夾了塊魚放嘴裏，沒再說話。

我老公碰了碰我的胳膊，小聲說：“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點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婆婆過壽，我不想鬧不愉快。

服務員推上來一個大蛋糕，大家唱了生日歌，婆婆許了願，吹了蠟燭。掌聲響起時，趙敏站起來，清了清嗓子。

“各位親戚，今天是我媽六***壽，我和劉磊商量了，有一件大事要宣佈！”

大廳安靜下來，所有人看向她。

趙敏從包裏拿出一本花花綠綠的冊子，翻開第一頁，舉起來給大家看。

“大家看看，這是清江灣樓盤的宣傳冊！”

圖片上是一棟高層住宅，下面是江景，看着挺氣派。

“我跟我媽看過了，這個樓盤位置特別好，一線江景！站在陽臺上就能看到清江河，空氣好，環境好，特別適合養老！”

親戚們開始交頭接耳。

“江景房可不便宜吧？”二叔問道。

趙敏笑了笑：“總價200萬，首付60萬。”

“哎呦，這麼貴！”幾個嬸子同時出聲。

婆婆也愣了：“啥房子要200萬？我現在住的不是挺好的嗎？”

“媽，您那老房子，樓梯都壞了，樓下連個散步的地方都沒有。”趙敏走過去挽住婆婆的胳膊，“您辛苦一輩子，我們做兒女的，得讓您享享福！”

婆婆嘴上說“太貴了”，眼神卻一直往那冊子上瞟。

我老公問：“首付60萬，那月供呢？”

“月供大概七八千吧。”趙敏說，“這個我和劉磊算過了，完全可以承受。不過……”

她頓了頓，目光掃了一圈。

“60萬首付，我們三家一家出20萬，不就夠了嘛！”

“三家？”二嬸問，“哪三家？”

“我家，我哥家，還有……”趙敏看了我一眼，“我媽自己手上不也有點積蓄嘛，她那老房子還能賣點錢。”

老公趙志強皺起眉頭：“一家出20萬？我這手裏……”

“哥，你怎麼還猶豫上了？”趙敏打斷他，“這是給咱媽買房，又不是給別人！你讓媽住一輩子老房子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趙志強搓了搓手，“我就是說，20萬不是小數目，得跟曉敏商量商量。”

趙敏立刻把目光轉向我，嘴角帶着笑，但那笑意根本沒到眼睛。

“大嫂，你不上班，家裏錢都是你管吧？這事兒你說了算。”

桌上的人全看向我。

我放下筷子，平靜地說：“給媽買房是好事，不過20萬確實不是小數目，我得看看存款。”

“看存款？”趙敏笑了，“大嫂，你該不會是不想出吧？”

“我沒說不出，我是說看看情況。”

“看甚麼情況呀！”趙敏提高音量，“媽就這一次六十六，你當兒媳婦的不表示表示？再說了，我哥一個月工資也有一萬多吧，這些年攢的哪去了？”

老公的臉色有點不好看了：“小敏，你這話說的，我們平時也經常給媽買東西，逢年過節給紅包，又不是沒表示。”

“哥，那些都是小錢！”趙敏擺擺手，“現在是辦大事的時候！”

劉磊這時候也開口了：“哥，嫂子，這事兒我和敏敏是真想辦成。媽年紀大了，住好點身體也好，咱們做子女的，得往前看。”

他說得客客氣氣，但話裏話外都是“你們不出錢就是不孝”。

二叔在旁邊打圓場：“這事兒是好事，不過得慢慢商量，畢竟20萬呢，誰家一下子拿得出？”

“二叔，現在誰家20萬還拿不出來呀？”趙敏立刻接話，“我哥在廠裏幹了十幾年，大嫂又不上班，光省下來的錢都不止這個數吧？”

我的手在桌下攥了攥。

不上班，不上班，你就只會說這三個字。

婆婆這時候開口了：“行了行了，今天是過壽，別說這些錢不錢的事兒。買房的事以後再商量。”

“媽，怎麼能以後再商量呢！”趙敏急了，“這個樓盤的優惠活動就這個月，過了就沒了！我今天特意把冊子帶來，就是想趁大家都在，把事情定下來！”

她翻開冊子，指着上面的戶型圖。

“你們看，這個戶型143平，四房兩廳，南北通透！媽住主臥，我們來了還能住客房，多好！”

親戚們湊過去看，有人讚歎“真大”，有人說“這裝修肯定貴”。

趙敏志得意滿，又翻了一頁。

“再看這個陽臺，正對着清江河，看夕陽特別美！我那天去看了，恨不得當場就籤合同！”

我看着她眉飛色舞的樣子，心裏突然冒出個念頭。

清江灣那個樓盤，我太熟悉了。

老公趙志強拉了拉我的袖子，低聲說：“曉敏，你手裏到底有多少存款？20萬……咱拿得出來嗎？”

我也低聲回他：“存摺上大概有十五六萬，還差幾萬。”

“那怎麼辦？要不跟丈母孃那邊借點？”

“你別急，我來想辦法。”

其實我心裏清楚得很，我們家根本不用借錢。我孃家在隔壁縣城開建材廠，規模不小，去年剛在清江灣買了兩套房。但我從來沒跟Z家人提過這事，連老公都不知道具體細節。

當年結婚時，我爸說：“曉敏，趙家條件一般，你要是說咱家有錢，他們以後處處盯着你的錢包。你低調點，安安穩穩過日子就行。”

這低調，一低就是八年。

趙敏見我不說話，以爲我犯難了，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大嫂，你是不是擔心錢的事？要不這樣，你實在拿不出來，我先幫你墊上，等你以後有錢了再還我。”

她說“墊上”兩個字時，語氣輕飄飄的，像施捨一樣。

旁邊的三嬸小聲嘀咕：“這大兒媳婦是不容易，帶孩子做家務，又沒有收入……”

趙敏耳朵尖，立刻接話：“可不是嘛，我早就說了，大嫂該出去找個工作。光靠我哥一個人養家，哪能攢下錢？”

“小敏。”老公終於忍不住了，“你說話能不能別夾槍帶棒的？曉敏在家帶孩子做飯，就沒貢獻了？”

“哥，我可沒說她沒貢獻，我就是說事實嘛。”趙敏聳聳肩，“你說現在哪個家庭主婦不找個兼職？我同事她嫂子，在家做微商一個月也好幾千呢。”

她轉頭看我，眼睛上下掃了一圈。

“大嫂，你要是有興趣，我帶你做？不過這個得投入時間精力，你可能不行……”

我老公啪地放下筷子。

趙志強老實了半輩子，但在護我這方面從不含糊：“趙敏，你再說一句試試？”

“哎呀哥，你急甚麼呀！”趙敏假裝委屈，“我是好心幫大嫂想辦法，你怎麼還不領情呢？”

婆婆趕緊出來打圓場：“都別吵了！今天是好日子，吵甚麼吵！”

她瞪了趙敏一眼，又看了看我老公：“志強你也別上火，小敏說話就這樣，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公深吸一口氣，沒再吭聲。

趙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從我身上掃過，帶着得意。

那眼神好像在說：看吧，你除了讓我哥幫你出頭，還能幹甚麼？

桌上的氣氛微妙起來。有人低頭喫菜，有人悄悄打量我。

我知道他們在想甚麼。

“這大兒媳婦也太沒本事了，讓小姑子擠兌成這樣。”

“誰讓她不掙錢呢，在家沒地位啊。”

“志強也是，娶了個這樣的……”

這些話沒人說出口，但都寫在臉上。

我慢慢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手。

“小敏。”我叫了她一聲。

趙敏抬頭：“怎麼了大嫂？”

“你剛纔說，清江灣那套江景房，你去看過了？”

“當然看過了！”她立刻精神了，“我去了兩次呢，還拍了照片，你要不要看？”

她掏出手機翻照片，遞過來。

我接過來看了看，確實是清江灣，但樓層不高，大概在七八層的樣子。

“你這是幾樓？”

“八樓，我跟銷售談好了，這個位置性價比最高。”

“視野怎麼樣？”

“視野特別好！前面沒有遮擋，能看到江！”趙敏語氣篤定。

我把手機還給她，沒再問了。

趙敏以爲我被她說動了，又趁熱打鐵：“大嫂，你信我的，這個盤絕對升值！現在買是200萬，過兩年至少漲到250萬！到時候媽住幾年，賣了還能賺錢！”

“賣？”婆婆不樂意了，“好不容易買的新房，我纔不賣！”

“媽，我就是打個比方。”趙敏趕緊哄她，“您放心，這房子就是給您住的，誰也動不了。”

她又轉向我：“大嫂，你到底同不同意？你要是同意，咱們明天就去售樓處把定金交了！”

“我同意。”我說。

全場安靜了一秒。

趙敏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了花：“真的？太好了！我就說嘛，大嫂雖然不上班，但肯定是有孝心的！”

“不過我有個條件。”我補充道。

趙敏的笑容僵了一下：“甚麼條件？”

“房產證寫誰的名字？”

“當然是寫咱媽的名字啊！”趙敏說得飛快，“這是給媽買的房，肯定寫她名字！”

“那行。”我點點頭，“既然是給媽買的，那就寫媽一個人的名字，對吧？”

趙敏眼神閃了一下：“對……當然了。”

劉磊在旁邊咳嗽了一聲，趙敏立刻瞪了他一眼。

我沒漏掉這個小動作。

“那首付60萬，三家各出20萬，甚麼時候交錢？”我問。

“越快越好！”趙敏說，“要不明天？明天我請半天假，咱們一起去售樓處。”

“明天不行。”我說，“後天吧，後天我把錢準備好。”

趙敏的眼睛亮了：“大嫂，你真能拿出20萬？”

“能。”

她盯着我看了兩秒，突然笑了，笑裏帶着明顯的不信。

“大嫂，你可別逞強啊。你要是拿不出來就直說，我又不會笑話你。”

“我說能就能。”

“那行，那就後天！”趙敏拍板。

親戚們議論紛紛，有人說我有孝心，有人說我爽快。

趙敏卻在桌下跟劉磊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勾起來。

那笑容，怎麼看怎麼不舒服。

菜過三巡，大家喝得熱鬧起來。

趙敏今天特別興奮，挨桌敬酒，逢人就說要給婆婆買江景房。

“二叔，您以後來縣城，就能住江景房了！”

“三嬸，到時候您來玩，我帶您看江景！”

婆婆被捧得有點飄飄然，也開始跟老姐妹唸叨：“我閨女說了，要給我買大房子，以後你們來找我打牌，地方大着呢！”

老姐妹羨慕得直咂嘴：“你可真有福氣，兒女都孝順！”

“可不是嘛！”婆婆笑得合不攏嘴。

我老公坐在我旁邊，小聲問：“曉敏，你真湊得出20萬？我咋不知道咱家有這麼多錢？”

“你信我就行了。”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你爲難。要不我跟我老闆說說，預支幾個月工資？”

“不用。”我按了按他的手，“我心裏有數。”

老公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趙敏敬完一圈酒回來，臉喝得有點紅，端着酒杯往椅子上一靠。

“大嫂，我敬你一杯。”

她舉着杯子，也不管我喝不喝，自己先幹了。

“大嫂，說實話，我以前對你有些看法，覺得你不賺錢，靠我哥養。但今天你這態度，我服了！”

她拍拍我的肩膀，動作很大方，但手勁特別重。

“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別說兩家話！你放心，這房子買了，媽肯定記你的好！”

“嗯。”我點點頭。

“不過大嫂……”她話鋒一轉，湊近了一點，“你手裏的錢，夠不夠啊？你要是差點，我這裏還能勻一兩萬給你，就當借你的，不要利息。”

“不用，夠了。”

“真夠了？別逞強啊。”趙敏的語氣裏帶着試探，“20萬呢，你這些年也沒工作，光靠我哥那點工資……”

“我說夠了就是夠了。”我的聲音不大，但很硬。

趙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好好，夠了就好。大嫂你有骨氣，我欣賞你！”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突然想起甚麼似的。

“對了大嫂，你說你同意買房，那你那20萬甚麼時候到賬？我是說，你總得讓我看到錢吧？不然我心裏沒底。”

“後天，帶上存摺去售樓處，直接刷卡。”

“存摺？”趙敏皺眉，“你該不會是把定期存款取出來吧？那可虧利息啊！”

“沒事。”

“行吧行吧，你願意虧就虧，反正又不是我的錢。”趙敏擺擺手。

她嘴上這麼說，眼神卻在盤算甚麼。

我猜她在想：20萬，你拿得出來纔怪。

旁邊的三嬸插嘴：“曉敏啊，你孃家那邊條件咋樣？要是實在湊不齊，跟你爸媽借點？”

“不用借。”我說，“我自己有錢。”

趙敏輕笑一聲，拿起手機刷了起來。

我以爲這事就暫時過去了，沒想到她又來了一波。

她放下手機，忽然大聲說：“大嫂，我剛纔查了一下，清江灣那個樓盤，這個月全款還有額外折扣！你說咱們要不要湊湊全款算了？”

“全款200萬。”我說，“三家湊，每家六十多萬，你拿得出來？”

趙敏臉色變了一下：“我就是隨口一說，又不是真要全款。”

她頓了頓，又看向我：“不過大嫂，你剛纔說後天帶存摺去，你那存摺上到底有多少錢啊？不會是幾張存單湊的吧？”

“你到時候不就知道了。”

“哎呀，我就好奇嘛！”趙敏笑嘻嘻的，“你說你這些年也不上班，我哥工資也不算高，你們還能攢下20萬？不會是中彩票了吧？”

幾個親戚笑了。

那笑聲不大，但扎耳朵。

我老公臉色沉下來：“趙敏，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我就是好奇嘛！”趙敏晃着酒杯，“大嫂，你說實話，你那20萬是不是跟你孃家借的？借的就直說嘛，我又不會瞧不起你。”

“我說了，是我自己的錢。”

“你自己的錢？”趙敏突然笑出聲，“大嫂，你跟我說笑呢？你一個家庭主婦，哪來的20萬？”

空氣突然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着趙敏，又看看我。

趙敏大概覺得自己的話說重了，又補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這些年又沒有收入，家裏開銷又大，能存下20萬確實很厲害。我就是好奇你是怎麼存的，想學習學習。”

她說“學習學習”的時候，翻了個白眼。

那白眼很輕，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大嫂你不會拿不出錢吧？”

她笑着說出這句話，語氣輕鬆得像在開玩笑，但那話裏的刀子，誰都聽得出來。

婆婆有點不高興了：“小敏，你怎麼說話呢？”

“媽，我開玩笑的嘛！”趙敏趕緊挽住婆婆的胳膊，“大嫂你別生氣啊，我這人就是嘴快，沒惡意的。”

“沒事。”我說，“我沒生氣。”

趙敏滿意地點點頭，以爲把我拿捏住了。

她不知道，我正在心裏默默地算着日子。

後天，很快的。

壽宴結束後，親戚們陸續離開。

婆婆拉着我的手說：“曉敏，小敏那孩子嘴不好，你別往心裏去。”

“媽，我知道。”

“買房的事……你們要是爲難就算了，我現在住的也挺好。”

“不爲難，媽，您放心。”

婆婆拍了拍我的手背，嘆了口氣。

回家的路上，老公開車，車裏很安靜。

“曉敏。”他終於開口了，“你到底有甚麼瞞着我？”

“沒有瞞你，只是有些事情沒跟你說。”

“甚麼事？”

“我爸媽上個月在清江灣買了兩套房。”

老公差點把方向盤打歪了：“啥？”

“一套他們自己住，一套給了我。”

“給了你？”老公的聲音都變了，“一套房？清江灣的房子？”

“嗯，一百四十多平，普通戶型。不過我覺得不夠好，自己添錢換成了頂層複式。”

老公把車停在路邊，轉過頭看我，眼神像見了鬼一樣。

“你哪來的錢添錢？”

“我這些年做手工在網上賣，攢了一些。再加上我爸媽給的那套折算成錢，補齊了差價。”

“你……你每個月能掙多少？”

“不一定，好的時候一兩萬，差的時候幾千。”

老公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你不是說我每個月給你五千家用嗎？其實那些錢我大部分都存着了，加上我自己賺的，攢了四五年。”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你也沒問過。”我說，“而且我覺得沒必要說，日子能過就行。但是今天……”

我沒說下去。

老公沉默了很久，最後發動車子，聲音有點啞：“曉敏，對不起。”

“對不起甚麼？”

“讓你受委屈了。”

我沒再說話，轉頭看窗外。

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像這些年悄悄溜走的日子。

到家後，孩子已經睡了。我坐在沙發上，翻出手機裏的購房合同。

頂層複式，產證面積兩百一十平，正對清江河，全款付清。

房產證上寫的婆婆的名字。

這是上個月籤的合同，我本來打算等房產證辦下來，直接送給婆婆當壽禮。沒想到趙敏先跳出來，搞了這麼一出。

既然她要在衆人面前演戲，那我乾脆陪她唱到底。

第二天，我約了做房產中介的老同學喝茶。

“曉敏，你怎麼突然對房子這麼感興趣了？”老同學問。

“清江灣那個盤，八樓靠東邊的戶型，能看到江嗎？”

老同學翻了翻資料，皺起眉頭：“八樓靠東……前面有一棟十八層的樓擋着，根本看不到江啊。”

“你確定？”

“百分百確定。我上週剛帶客戶去看過，那個位置只能看到樓和一小塊天空，別說江了，連河岸都看不到。”

我笑了。

“怎麼了？”老同學問。

“沒甚麼，就是確認一件事。”

“對了，你家那套複式，月底就能辦證了。你確定寫你婆婆的名字？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不用，寫她的。”

老同學嘆了口氣：“你可真是個好兒媳婦。”

我只是笑笑，沒接話。

不是我好，是我不想讓趙敏把所有人都算計了。

後天很快到了。

趙敏一大早就打了電話過來，催着去售樓處。

“大嫂，你準備好錢了嗎？可別到時候掉鏈子啊！”

“準備好了。”

“那行，九點半，售樓處見！我約了銷售經理！”

掛了電話，我看了看時間，八點剛過。

老公今天特意請了假，穿了一件新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曉敏，你確定要今天攤牌？”

“不是攤牌，是送媽一份壽禮。”

“那趙敏那邊……”

“她會自己把戲演完的。”

九點二十，我們到了清江灣售樓處。

婆婆被趙敏扶着走進來，穿得比壽宴那天還正式，頭髮特意去做了，滿臉的期待。

趙敏的老公劉磊跟在後面，手裏拿着一個文件袋。

“大嫂，你們來啦！”趙敏熱情地打招呼，“錢帶了嗎？”

我從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帶了。”

趙敏盯着那張卡看了兩秒，眼神裏有一絲意外，但很快被笑容蓋住了。

“太好了！那咱們進去吧！”

銷售經理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姓王，穿着一身黑西裝，老遠就迎上來。

“趙姐，您來了！今天帶家人來看房？”

“對，這是我媽，今天我帶她來籤合同！”趙敏說得特別大聲，生怕別人聽不見。

王經理笑着請大家坐下，端上茶水。

“趙姐，您看中的那套八樓東邊戶，今天還能鎖定，要不我先把合同拿來？”

“行！”趙敏爽快地說，“合同拿來，今天就把首付交了！”

她又轉頭看我：“大嫂，你的錢先別急着刷，等媽看完了再說。”

“行。”

王經理去拿合同了，趙敏拉着婆婆在沙盤前轉。

“媽，您看，這就是整個樓盤的模型！咱們買的是這一棟，八樓，東邊戶，位置特別好！”

婆婆看着模型，眼睛發光：“這小區真大啊，還有游泳池？”

“有！高檔小區標配嘛！”

“那以後帶孫子來游泳方便了！”

“可不是嘛！”

趙敏說着說着，突然壓低聲音對婆婆說：“媽，待會兒合同拿來，您就簽字就行，其他事我來辦。”

婆婆有點猶豫：“那錢的事兒……”

“錢的事您別操心，我都安排好了。”趙敏拍拍婆婆的手。

她看了一眼劉磊，劉磊微微點頭，從文件袋裏拿出一張卡。

這時候王經理拿着合同回來了。

“趙姐，這是認購協議書和購房合同，您先看看。”

趙敏接過合同，翻了翻，放在婆婆面前：“媽，您在這兒簽字就行。”

婆婆拿起筆，正要籤。

“等一下。”我突然開口。

全場安靜。

趙敏轉頭看我：“怎麼了大嫂？”

“我有個東西要給媽看看。”

我從包裏拿出一個紅色信封，走到婆婆面前。

“媽，前兩天您過壽，我沒來得及給您送禮。今天補上。”

婆婆愣了：“啥禮物啊？”

我把信封遞給她。

婆婆打開，裏面是一張房產證的複印件，還有一把鑰匙。

“這是……”婆婆拿着那張紙看了半天，“清江灣……頂層複式……產權人……趙秀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