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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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水腫，嚴重失溫，再晚兩個小時，你就下不了山了。”

周硯舟換下空掉的輸液瓶，將充好電的手機放到我牀邊。

我醒來已經是兩天後。

他下巴冒出一層青茬，右手虎口纏着紗布。

護士告訴我，他帶人徒步穿過封鎖區，揹着我走了七個小時，手套磨破後，手掌凍傷了。

後來我才知道，陳野在最後一格信號裏把定位發進了大學登山社的羣。

羣裏只有一個人回了。

周硯舟當時在麗江帶隊，看到定位後，把自己那隊人原地留在客棧，一個人去申請了進封鎖區的許可。

手機剛開機，幾十條消息同時湧進來。

最上面是陸景和的語音。

“我已經到酒店了，你怎麼還不回消息，又在鬧甚麼脾氣？”

下一條隔了三個小時。

“助理給你訂了麗江的酒店，熱湯也讓人送過去了。你下山後直接入住，別把雪山上的一點小事無限放大。”

他說得從容，背景裏有海浪聲。

我指尖停了停，點開他的朋友圈。

照片裏，宋梨赤腳站在海邊，披着陸景和的外套。

配文：【帶受驚的小孩來吹吹海風。】

那片海，是他半個月前答應陪我去看的。

他曾把行程存進日曆，說發佈新產品後就休假。

最終我在雪山上等救援，他卻把我們的約定拿去哄另一個人。

胸口的監測貼片被汗水浸溼。

我抬手去撕，周硯舟按住我的手。

“別動。”

他沒搶我的手機，也沒有勸我冷靜，只替我把震動關掉。

陸景和的電話隨即打進來。

我接通後，他先鬆了口氣。

“總算肯接了。身體怎麼樣？酒店的湯......”

“陸景和，我們結束了。”

那邊靜了兩秒。

“就因爲我先送阿梨下山？”

他壓低聲音，像在處理一個不合時宜的麻煩。

“知意，當時只能走一個人。你身體一直比她好，我做的是風險最低的選擇。你要是覺得委屈，我可以補償。三亞的房間給你續到月底，等我見完投資人，再陪你一次。”

“救援機是最後一班。”

“甚麼？”

“我肺水腫，血氧六十八。你拿走氧氣以後，封山了。”

電話裏的海浪聲忽然變得清晰。

陸景和呼吸重了一下。

我等了幾秒，竟還在等他說一句對不起。

他卻先問：“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貼片邊緣被我攥得捲了起來。

“嗯，活着讓你失望了。”

“知意，我沒這個意思。”他語氣軟下來，“你把地址發來，我馬上安排人......”

“用不着。”

“別任性。我晚點有個重要會面，沒空陪你胡鬧。等你情緒穩定，我們當面談。”

我掛斷電話，只發給他最後一條消息。

【我們結束了，不需要談。】

他幾乎秒回。

【隨你，等你冷靜了再說。】

八年前，他的公司剛起步，我是第一個替他跑業務的人。

爲了拿下第一筆訂單，我連續應酬三晚，胃出血進了急診。

陸景和坐在牀邊，紅着眼給我喂水。

“等公司熬過去，我把你當小公主養，以後不讓你再受一點苦。”

後來公司熬過去了。

他也終於有能力把昂貴的酒店、熱湯和機票擺到我面前，替代他沒給過的尊重和安全。

我把陸景和的所有聯繫方式拉黑，註銷用了八年的社交賬號，又給銀行打電話，停掉他名下那張給我的附屬卡。

每一個步驟都很慢。

按下確認時，手還是會抖。

周硯舟坐在旁邊，安靜地等我處理完，才把水杯遞過來。

“想哭就哭。我的隊裏沒有人會因爲身體好，就該被排在最後。”

眼淚落進水裏，我低頭喝了一口。

“周硯舟。”

“嗯。”

“你之前說的技術潛水攝影師招募，還算數嗎？”

周硯舟的手停在杯沿。

“名額一直給你留着。”

我看向窗外。

雪山離得很遠，藍天盡頭是一條鋒利的白線。

“我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