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廚房裏瀰漫着陳米的酸澀氣味。

我站在竈臺前，用邊緣豁口的勺子攪着砂鍋裏的白粥。

身上褪色的舊圍裙，領口已經磨出了毛邊。

“沈織，誠誠今天見重要客戶，你這一大早熬的甚麼東西？一股餿味。”

婆婆李秀蘭踩着塑料拖鞋踢踏進來，滿臉嫌棄地掀動鼻子。

我沒回頭，關小了火。

“媽，那是昨晚的剩飯，我怕浪費滾了一遍。周以誠的早餐在微波爐裏。”

“剩飯？”

李秀蘭調門瞬間拔高，奪過勺子重重往檯面一摔。

“我兒子在外面掙幾千萬，回家你給他喫剩飯？成天關在家裏帶孩子，人真是廢了！”

我看着濺在臺面上的米湯，在圍裙上蹭了蹭手，伸手拿過抹布，不緊不慢地擦乾淨。

“媽，那是給我的。”

“給你喫也是浪費。”李秀蘭冷哼一聲，端起砂鍋，直接將大半鍋白粥倒進了垃圾桶。

粘稠的米粥瞬間糊在了昨晚的爛菜葉上。

“下週以誠誠有個行業峯會，家裏請客，你今天把地板重新打一遍蠟。”

“還有，陽臺那些破花盆趕緊扔了，誠誠帶回來的高檔紅酒別毛手毛腳給碰碎了，一瓶抵你大半年生活費。”

我的手指微微收緊，捏着髒抹布。

“知道了，媽。”

周以誠剛好從臥室出來，一身深灰色定製西裝，啞光面料挺括高級。

我的視線落在他第一顆釦子上，那裏的縫線是我昨晚一針針補上的，在外頭看不出一絲痕跡。

“誠誠快來，媽給你準備了熱豆漿。”

李秀蘭滿臉堆笑迎上去。

周以誠沒坐，低頭看錶，聲音冷淡。

“不吃了，約了陳總，來不及。”

我端着切好的水果走出廚房。

周以誠的視線在我身上停留不足半秒，隨即將目光移向玄關。

“下午有人送衣服過來，你在家看着。家裏收拾乾淨點，別像個菜市場。”

他的語氣，像是在交代一個按時計費的家政。

我把盤子放在桌上，溫和應聲。

“好，送甚麼？”

“衣服。”

周以誠言簡意賅，彎腰換鞋。

大門關上的瞬間，李秀蘭斜了我一眼，抓起橙子塞進嘴裏。

“別成天拉着張臉。多跟誠誠學學體面，看看你現在這樣子，帶出去我都嫌丟人。”

下午兩點，門鈴響起。

我拉開門，門外站着一個穿着高定紅色真絲短裙的女人，高跟鞋的細跟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而富有侵略性的聲音。

林知意，我以前在事務所帶過的實習生，如今是周以誠公司新上任的財務總監。

她摘下墨鏡，眼角帶笑，徑直走了進來，在剛剛打蠟的地板上留下一道刺眼的劃痕。

她嫌棄地掃了一眼陳舊的沙發，將手裏的愛馬仕隨手擱在鞋櫃上。

“周總讓我把禮服送過來，下週行業酒會要穿。”

我神色平靜。

“送過來就行，怎麼還麻煩林總監親自跑一趟。”

林知意示意助理拉開防塵袋，裏面是一件正紅色的重工禮服，裙襬鑲嵌着細密碎鑽，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不麻煩，衣服是周總特意在巴黎高定秀場訂的，尺寸是我的。”

“周總說下週陳氏集團的投資人會出席，公司的形象最重要。”

林知意撫摸着紅裙，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沈姐，你以前也是做這個的，應該懂。”

“現在的行業酒會，已經不是隨便穿件商場貨就能應付的了。”

“周總走得太快，身邊需要的是能幫他撐起門面的人，而不是隻會熬粥擦地的保姆。”

昂貴的沙龍香水味與陳米酸味混雜在一起，令人窒息。

我看着那件裙子。“衣服很漂亮。”

我抬起頭，客客氣氣地笑了一下，語氣溫溫吞吞。

“林總監穿上一定很好看。周以誠在工作上，確實離不開你。”

林知意沒看到預想中的崩潰，有些索然無味地輕嗤一聲，戴回墨鏡。

“沈姐，人得認清自己的位置。有些東西強留着也只是佔地方，連累了誠哥的前途就不好了。”

說完，她踩着高跟鞋揚長而去。

大門合上，我走到桌前，翻開舊手機。

微信裏躺着閨蜜蘇晴兩個小時前發來的信息。

【織織，“星元重組基金”在海外掛牌的三個底層技術專利，今天上午十點已經全部通過終審了。這支空殼基金，現在價值至少估到九位數。周以誠那邊還沒發現吧？】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劃過，卻並沒有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