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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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派出所認領走失的女兒時，婆婆正在朋友圈曬“整整齊齊的一家人”。

照片裏有丈夫，有癱瘓的小姑子，唯獨沒有我六歲的女兒。

婆婆說，她只是忘了孩子還在高速服務區。

丈夫也勸我：“聞蕎，媽照顧病人太累，你別揪着不放。”

可這六年，給小姑子翻身、擦洗、換尿袋的人一直是我。

第二天，我把藥單、護理牀和複診表全部交給丈夫：

“從今天起，誰的女兒，誰照顧。”

婆婆急了，說這個家離了我根本轉不動。

我笑了：“原來你們記得住一個免費護工，卻記不住一個六歲孩子。”

所有人都說我絕情。

直到女兒做筆錄時小聲告訴警察：

“奶奶看見我下車了。”

“她還把車門鎖上，說要讓我長長記性。”

......

凌晨一點，我從高速交警大隊接出女兒。

她凍得嘴脣發紫，見到我也沒哭，小手冰涼。

回程的出租車上，手機屏幕亮着。

婆婆十分鐘前剛發了條朋友圈。

照片裏趙鵬推着輪椅上的小姑子，婆婆在旁邊比着剪刀手，桌上擺着服務區買的特產。

配文是：“週末短途遊，整整齊齊的一家人。”

唯獨沒有我和六歲的女兒。

事發前三個小時，婆婆在電話里語氣輕鬆：

“哎呀，歲歲去上廁所了？”

“我沒注意，年紀大了忘事兒，車已經開出八十公里了，你直接打個車去接一趟吧。”

回到家，客廳燈亮着。

趙鵬窩在沙發上打遊戲，見我牽着女兒進屋頭都沒抬：

“接回來了？”

“媽照顧病人太累了，腦子不清醒，你別揪着不放，趕緊去做點夜宵，雪兒餓了。”

小姑子六年前車禍導致下半身癱瘓。

這六年，給她翻身擦洗換尿袋的都是我。

他們只需享受照顧殘疾家人的光環。

我沒去廚房，走到茶几前把包裏的東西全倒出來。

小姑子下週的複診預約單、導尿管更換說明以及一疊壓瘡藥膏單據，全拍在趙鵬面前。

“你幹甚麼？”他扔下手機皺起眉頭。

我牽着女兒往次臥走：“從今天起，誰的妹妹，誰的女兒，誰照顧。”

“聞蕎，你又犯甚麼神經？”趙鵬把單據掃落一地，衝我大吼。

我推門帶女兒進次臥，反鎖房門。

第二天清晨，我給女兒穿好校服出門喫早餐。

路過小姑子房間，房門虛掩。

按六年慣例，現在我該進去給她翻身叩背倒尿袋了。

但我腳步沒停，直接牽着女兒出門。

上午九點，在公司茶水間接到婆婆電話。

“聞蕎，你死哪去了！”

“你想折騰死你妹妹是不是？”

我能想象家裏的畫面。

一夜未倒的尿袋滿了，隨着小姑子掙扎破裂漏了滿牀。

那屋的臭味，婆婆從來都繞道走。

“不是一家人整整齊齊嗎？”

我喝了口溫水，“你們自己弄。”

掛斷電話，直接把她拉黑。

下午下班回家，趙鵬被迫請了半天假，正黑着臉坐在沙發上。

見我進門，他指着衛生間門前那堆髒牀單和衣物命令：

“趕緊把那些洗了，洗衣機要用消毒水過三遍。”

“雪兒被我翻身弄疼了，正在氣頭上，你去給她道個歉，熬點骨頭湯。”

我沒動，掏出一個透明文件袋扔在茶几上。

趙鵬發愣：“甚麼東西？”

“六年來的網購記錄賬單，還有我墊付的所有藥費、護理牀、防壓瘡氣墊的明細。”

我指着袋子，“一共十八萬六千四百。”

“先把這筆護理材料費結了，再談幹活的事。”

婆婆從裏屋出來，捂着胸口就罵：

“聞蕎，你掉進錢眼兒裏了？”

“一家人你算甚麼賬！你喫我們趙家的，住我們趙家的......”

“這套房子首付是我爸媽出的，房貸是我和趙鵬一起還的。”

“這六年，我連買根蔥的錢都是從自己工資裏出的。”

我打斷她，“十八萬，一分不能少。”

趙鵬冷笑。

他掏出手機點了幾下：“跟我算賬是吧？”

“行。”

“從今天起，你別想用我的一分錢。”

我手機震動。

那張平時用來買菜交水電費的副卡，被他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