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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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十週年，父親破產前設立的家族信託，今天正式解鎖。

四億七千萬，我本來想第一個分享給妻子沈知微。

我訂了海邊酒店，買了蛋糕，等沈知微回家一起切。

她進門接了個電話，轉身進了洗手間。

手機忘在茶几上，屏幕突然亮了，彈出消息提示：

“您與‘言琛’的共享相冊已更新137張照片。”

我隨手點開。

第一張，是我們的婚禮當天。沈知微穿着婚紗，顧言琛的手搭在她腰上，她笑得比對着鏡頭時真實。

她配文：“人歸陳嶼，心歸你。”

我往下翻，手指控制不住在抖。

婚後第一個月，沈知微和顧言琛一起看了西北的星空，她跟我說那是“單位團建”。

那個月，我急性闌尾炎手術，麻藥醒後給她打電話，她說“信號不好，先掛了”。

婚後第一個春節，沈知微去了顧家喫年夜飯，她跟我說“今年加班”。

那個春節，我一個人吃了三天速凍餃子，窗外放煙花，給她發視頻，她說“在忙，不方便”。

婚後第三年，沈知微給顧言琛過了三十歲生日，她說“高中同學聚聚”。

可那一天也是我的生日，我買了蛋糕等她，蛋糕化了，她凌晨纔回，說“下次補過”。

每一年，每一個被我獨自度過的日子，沈知微都把自己共享給了另一個人。

最後一張照片，是昨天，背景是我訂的、準備十週年重溫蜜月的海邊酒店。

沈知微配文：“結婚十週年，陳嶼訂的酒店，我們提前來住，跟婚後每一年一樣。”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婚禮那天沈知微哭着對我說：“陳嶼，我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你。”

沈知微確實沒離開。

她只是把她自己，共享給了顧言琛。

蛋糕上的蠟燭還在燒，我吹滅了它。

四億七千萬，我不共享了。

我的妻子，我也不共享了。

......

洗手間的門開了。

沈知微急匆匆走出來，抓起沙發上的包，頭也不回地說：“閨蜜有事找我，晚點回。”

沈知微甚至沒看我一眼。

沒看蛋糕，沒看戒指，沒看我手裏還握着的信託文件。

門“砰”地一聲關上。

我坐了很久，蛋糕上的奶油開始塌下來。

我的手機亮了。

是顧言琛的朋友圈。

海邊酒店的落地窗，沈知微坐在牀邊，正低頭給顧言琛掖被角，她神情溫和，嘴角帶着笑，那是我十年裏從沒見過的柔軟。

配文：“打了幾聲噴嚏而已，她非要煮薑湯，還皺着眉頭盯着我喝完。十年了，還是這樣小題大做。”

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沈知微從來沒給我煮過薑湯。

去年我發燒到三十九度，她說“多喝點水，多睡睡覺就好了”，然後出門逛了一天街。

原來沈知微不是不會照顧人，只是不會照顧我。

我拿起車鑰匙，跟了過去。

海邊酒店是我訂的，房卡在我手裏，我原本想給她一個驚喜，告訴沈知微我有錢了我們以後不用再過緊巴巴的日子。

現在，我想去看看我的“驚喜”變成了甚麼。

酒店大堂燈火通明，前臺認識我，笑着問：“陳先生，您不是說今晚和太太一起入住嗎？”

我點點頭，沒說話。

電梯停在十二樓，我刷卡，開門。

套房的門敞開着，裏面傳來笑聲。

沈知微的聲音，帶着我從沒聽過的嬌嗔：“你每次都這樣，胃疼還喝冰的。”

顧言琛笑了：“還不是你慣的。”

我走進去，沈知微背對着我，正彎腰給顧言琛掖被角，她身上還穿着我送她的那件真絲睡衣。

顧言琛先看到了我。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抬了抬手腕：“陳嶼，來得正好，知微煮了薑湯，一起喝點？”

他的手腕上，纏着一條手鍊。

鉑金鍊子，墜着一顆很小的藍寶石。

我攢了大半年錢買的送給沈知微十週年禮物，爲了這條鏈子，我加了無數個夜班，推了所有聚餐，中午喫公司食堂最便宜的套餐。

買的時候，店員說可以刻字，我刻了“CY&ZW，十年”。

現在，它纏卻在顧言琛的手腕上。

沈知微轉過身，看到我，皺了皺眉：“你怎麼來了？”

她的語氣裏沒有驚慌，只有一種被打擾的不耐煩。

我指着顧言琛的手腕：“我送你的項鍊你給了顧言琛？”

沈知微低頭看了一眼，語氣輕描淡寫：“言琛說好看，我就借他戴兩天，你至於追到這裏來嗎？”

顧言琛晃了晃手腕，笑了：“陳嶼，別這麼小氣，知微說你不懂這些，我幫她試試款。”

沈知微附和：“就是，你從來不懂這些，言琛懂，他就是幫我看看合不合適。”

她走過來，從我手裏拿過房卡：“你先回去吧，言琛胃疼，我得照顧他，明天......明天我回去給你煮麪。”

明天，又是明天。

她永遠不會兌現。

我看着沈知微手裏的房卡，那是我訂的房，我付的錢，我準備的十週年。

現在，沈知微拿着它，卻要把我關在門外。

顧言琛靠在牀頭，笑着看我：“陳嶼，你別多想，知微就是心善，看不得我難受。這套房是你訂的吧，挺舒服的，謝了。”

沈知微推了我一把：“愣着幹甚麼？回去啊，言琛要休息了。”

她推我的那隻手，無名指上還戴着我買的婚戒。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我轉身，走向門口。

沈知微在身後喊：“蛋糕記得喫掉，別浪費了。”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她已經在給顧言琛倒薑湯，沒再看我一眼。

我帶上了門，走廊很長，燈很亮，我走了很久才走到電梯口。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我聽見隔壁套房裏傳來笑聲。

沈知微和顧言琛在笑。

她永遠不知道，我剛纔想說甚麼。

我走出酒店，海風吹過來，帶着鹹腥味。

手機響了，是律師：“陳先生，受益人確定了嗎？”

我看着十二樓那扇還亮着燈的窗。

“確定了。”

“寫誰？”

“只寫我一個人。”

我掛了電話，把信託文件收進口袋，發動引擎。

後視鏡裏，酒店越來越小，最後變成海平線上的一個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