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傅停雲站在幾步之外，白大褂還沒換，像已經在那裏站了許久。

渾身散發着一股浸透了書卷氣的、乾淨的好看。

夏星眠垂眸，忽然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沉得她喘不上氣。

原來他在醫院啊。

原來......她在手術檯上被推來推去的時候。

他就在隔着一道牆，幾十米的距離。

可她躺了一整夜，從車禍到昏迷到醒來，他沒有來看她一眼。

夏星眠抬起眼，看着幾步外的傅停雲心底冷笑：

“勞煩傅醫生日理萬機，還記得來看我。”

傅停雲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他預想過很多種場景，從前她會發了瘋般紅着眼摔了他的手機，想要去找月瑤鬧。

會哭着撲進他懷裏說“停雲，我相信你，但你以後要對我好”

從前每一次冷戰都是這樣收尾的，她鬧，他抱，然後一切翻篇。

下一秒，傅停雲大步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手術太忙了，所以......耽誤了時間看你。”

夏星眠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

掌心空了，傅停雲的手指僵在半空。

心臟忽然像被人用指尖撥了一下，細細密密地顫起來。

“念念在家沒人照顧，我要回去了。”

手術後的夏星眠極其虛弱，話說完便膝蓋一軟，整個人便朝地面栽了下去。

傅停雲大步上前，從身後攔腰將她抱了起來。

熟悉的氣息撲了滿懷。

夏星眠恍惚間覺得時光倒流了。

好像又回到了大學，她崴了腳，他一路把她揹回宿舍，一邊走一邊罵她“笨死了”

卻還是把步子放得又穩又慢。

傅停雲低下頭，聲音有些啞：“我送你，和你一起回去。”

下一秒——

“不要啊！”

尖銳的童聲毫無預兆地在夏星眠耳畔炸開。

夏星眠渾身一顫，側過頭，那個昏迷時神似女兒的小孩又出現了。

她跪在走廊的地磚上，看不清神情，長髮散落着遮住了半張臉。

可語氣兇狠，抬起頭，凌亂的髮絲間露出一雙眼睛，和念念幾乎一模一樣。

“我不要看見他！救救我！他會把我抬上手術檯，生不如死......”

夏星眠的心臟猛地一抽，呼吸驟停。

她下意識推開傅停雲，強裝平靜道：

“我一個人回去就好了，既然你工作這麼忙，我就不打擾你了。”

夏星眠回到別墅時已經是夜裏。

整棟房子靜悄悄的，只有二樓女兒房間的燈還亮着。

她站在樓下望了一會兒，長長地嘆了口氣。

念念。

無論如何，媽媽絕對不會讓你受到一絲傷害。

她扶着樓梯慢慢上去，推開門的瞬間嘴角已經掛上了笑：“念念，想媽媽了嗎？”

房間卻是空蕩蕩的。

小念的玩偶還歪在枕頭上，被子掀開一角。

“念念？”

沒有人應。

保姆從走廊那頭小跑過來，臉色煞白，聲音都在抖：“夫人......剛剛傅少說，南小姐的妹妹需要捐贈一個腎，只有念念合適......就派人把念念帶走了。”

夏星眠怔了一瞬。

“我攔了，可是攔不住啊，夫人！”

保姆急得快哭出來：“他們好幾個人......念念嚇壞了，一直喊媽媽......”

夏星眠雙腿一軟，跌倒在地。

她低着頭，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抖得不成樣子：

“念念才十歲......怎麼能捐S......”

她猛地撐起身，瘋了一樣往外跑。

車子一路闖了兩個紅燈，她衝進醫院的時候，傅停雲的辦公室鎖着門。

她找到亮燈的手術室，手掌砸在門板上，一聲接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