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學校大掃除，班主任媽媽爲了避嫌，強行拉着高度近視的我去擦教學樓外側的窗戶。

可霧氣糊滿了鏡片，我甚麼都看不清，差點沒抓住繩子。

我剛想下來擦擦眼鏡，卻被班長一把奪走扔掉。

“別人都帶眼鏡，就你事多，耽誤了大家搞衛生，影響了學習環境，你負得起責嗎？”

媽媽聽到聲音走過來，一臉不悅的看着我：“看不清就湊近了擦！”

“要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看不清就不擦，大掃除還怎麼開展！”

我強撐着模糊的雙眼，重新翻出窗外。

八百度的世界只剩下色塊和光暈，我站在窗臺上，一點一點的摸索着玻璃邊緣。

腳下突然一滑，我還沒來得急抓緊，整個人就仰面栽了下去。

耳邊的風呼呼作響，身體卻很沉重無法動彈。

我的靈魂升空，一臉歉疚的看着媽媽。

對不起媽媽，我又讓你失望了。

教室的玻璃，我真的沒法擦乾淨了。

......

班長宋淼淼從外面提着一桶水進來，抬眼一看窗臺上已經空無一人，。

宋淼淼回頭看了一眼教室裏正在擦黑板的人，拔高聲音詢問：“沈星若去哪兒了？讓她擦個玻璃，一眨眼的功夫人又不見了！”

她皺起眉，把眼鏡扔在講臺上：“仗着自己媽媽是班主任，就搞特權，最煩這種人了！”

旁邊同學接話，語氣不滿：

“她就不想來唄，剛擦兩下就喊看不清，誰信啊。”

“就是！八百度的近視又不是今天才有，之前怎麼不說看不清？”

宋淼淼往外面打掃衛生的人繼續問：“你們誰去廁所喊一下沈星若，讓她別躲了，不然這玻璃誰來擦？”

隔壁班主任柳老師走出來，恰好聽到這句，笑了一聲：

“你們班那個沈星若又不見了？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估計是遺傳的吧。”

媽媽也從辦公室裏走出來，聽見了這句話。

她臉色沉了一下，但沒有立刻發作，只是看向宋淼淼：“怎麼回事？”

宋淼淼站直了身子：“我讓她去擦教室外側窗戶，她就說看不清要下來擦眼鏡。我讓她別耽誤時間，她就不高興了，我回教室交了個作業再出來，人就不見了。”

柳老師抿了一口茶，笑盈盈地接話：“沈老師你也別太生氣，你們班長真是好孩子，我記得她是貧困生吧？沒想到比班主任的千金還能幹。”

她頓了頓，像是隨口又補了一句：“上樑不正下樑歪，也不知道從哪兒學來的，你說是吧？”

柳老師的聲音不大，但走廊上幾個人都聽見了，默默低下頭喫瓜。

“不然別人還以爲年級組長的女兒，也就這樣了。”

聽完她的話後，媽媽的臉色徹底沉了。

自從上次競選年級組長的事情她敗給我媽媽之後，從此就懷恨在心。

希望能抓到媽媽的小辮子。

可媽媽做事從來都滴水不漏，從無半點差池。

沒想到，我居然成了她人生路上的唯一錯誤。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對柳老師，依然保持公事公辦的語氣：“我當上這個年級組長，是靠自己的本事，工作上的事我從沒偷過懶。我女兒的事，我自己會管好，不勞您操心！”

柳老師笑了笑，端着茶杯走了。

媽媽轉過頭，朝着走廊盡頭喊了一聲：“沈星若！我數到三！你要是再不出來！就滾出我的班級！”

走廊空蕩蕩的，沒有回應。

媽媽的聲音冷下來，開始倒數：“一！”

我的身體忽然繃緊了。

小時候只要聽到她說數到三，我的身體就不自覺害怕到顫抖，產生生理性防禦。

她說一的時候，我還可以解釋；

她說二的時候，我已經開始害怕；

她說三的時候，一切就都來不及了。

那種深入骨髓的痕跡，哪怕是死了也依然讓我戰戰兢兢。

我拼命拍打着空氣，想讓她看見我：“我在這裏！媽！我在這裏！”

可是她的手卻從我身體裏穿過去。

她提高聲音，繼續喊：“二！”

我朝她撲過去，我在這裏，你看看我。

可風從我的身體裏穿過去，她的目光落在遠處，沒有焦距。

她繼續提高聲音：“三！”

倒計時結束，想象的打罵與數落並沒有出現，我忽然想起來，我已經死了。

哪怕她數一百遍、一千遍，我也回不去了。

媽媽的目光瞬間冷下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行！從今天起，你就滾出我的班級！”

下一秒，媽媽直接把我的課桌從第一排拖到了教室外面。

只有表現不好的學生的課桌纔會被搬到外面。

媽媽一定對我很失望吧。

我在心裏默默又對她道了一聲歉。

媽，對不起。

我沒辦法做一個讓你驕傲的女兒了，因爲我連活着都做不到了。

其中幾個跟我交好的同學小心翼翼的說：“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去醫務室了？”

可媽媽只是冷哼一聲，一副大公無私的樣子：“耍心機也要有個限度！我女兒我最瞭解！”

下一秒媽媽在教室裏對所有人說：“等沈星若回來了，誰都不許跟她把密卷分給她！”

學習委員看向窗臺心裏湧起隱隱約約的不安，她站起來：“老師，窗臺很滑沒做安全防護她會不會真的出事了？畢竟沒人看見她出去。”

媽媽愣了一下，眉頭緊皺，心裏也有點沒底。

班長宋淼淼最先飯應過來，自告奮勇的爬上窗臺，探出半個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