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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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就愛把小事鬧大，被顧家認回的第一年，我爲四件小事叫過救護車。

先是爸爸打了兩個嗝，我叫停家宴送他急診。

拔掉媽媽的採訪麥克風，只因她嘴角歪了一下。

不許撞頭後犯困的大哥睡覺，逼他去做CT。

最後砸掉妹妹的生日蛋糕，給舌尖發麻的她扎針。

爸爸查出心梗，媽媽躲過中風，大哥和妹妹也保住了命。

可沒人誇我。

妹妹紅着眼問：“姐姐是不是怕我們不需要她？”

“所以才總把小事說得像要死人？”

媽媽嫌我晦氣，把我送進封閉式抗壓中心。

那裏教我，不能小題大做，小傷不能喊疼，能站就不能求助，沒有暈倒，不許叫救護車。

三個月後，我以第一名結業。

回家那天，妹妹的行李箱滑下臺階，劃開我的小腿。

從前我劃破一點皮，也會立刻叫醫生。

這次，我用手帕繫住傷口，安靜地坐進車裏。

半小時後，血浸透手帕，滴在媽媽的白色裙襬上。

她慌忙抓住我：“棠棠，你受傷了，爲甚麼不說？”

我先確定自己還能站，纔回答她：“媽媽。”

“您不是說，真正懂事的女兒不能驚動全家？”

......

媽媽低頭看見裙襬上的血。

她先往後退了一步。

“這是明天直播要穿的裙子。”

她說完才發現，血是從我腿上滴下來的。

媽媽的臉一下白了。

“怎麼劃得這麼深？”

“司機，叫家庭醫生。”

“不用。”

我解開手帕，確認傷口已經不再往外湧血。

“只是皮外傷，我可以自己處理。”

大哥顧淮從車上下來，一把拽過我的行李。

“你流了一路的血，管這叫皮外傷？”

“還能走。”

“能走就沒事？”

我點點頭。

訓練中心的判斷表上寫得很清楚。

意識清醒，能夠站立，沒有持續失血，不需要佔用他人的時間。

家庭醫生還是來了。他清理傷口時，問我要不要打局部麻藥。

我看向媽媽，媽媽被我看得一怔，“你看我幹甚麼？疼就打啊。”

“會耽誤多久？”

“縫兩針，十分鐘。”

客廳裏已經擺好了明天直播要用的設備。

工作人員正在等媽媽過去試鏡頭。

我搖了搖頭，“不用麻藥，直接縫吧。”

針穿過皮膚時，大哥偏開了臉。

媽媽卻一直盯着我。

醫生縫到第二針時，我的小腿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媽媽立刻抓住我的手。

從前只要她肯這樣碰我，我早就抱住她喊疼了。

現在我只是把手抽回來，免得她妨礙醫生。

她的手僵在半空，“棠棠，你可以喊疼。”

“會影響醫生。”

她嘴脣動了動，沒再說話。

醫生收針時，問家裏有沒有備用敷料。

我看向走廊盡頭的庫房，媽媽順着我的目光看過去。

那裏有我剛被領回家時，養奶奶帶給我的紅色急救包，媽媽嫌晦氣，放在了庫房。

“那個破包不會再拿出來。”

“顧家不缺醫生，你以後別總想着會出事。”

我點頭，那時我也以爲，顧家有這麼多人。

只要我真的喊疼，總會有人來。

妹妹顧星月捧着一隻藥箱走過來，“姐姐，對不起，箱子是我沒放穩。”

“我不知道你傷得這麼重。”

我說：“不重。”

她眼圈立刻紅了。

“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

“以前你有一點不舒服。”

“都恨不得讓全家停下。”

“現在受傷卻不說。”

“是想讓爸媽覺得我欺負你嗎？”

媽媽皺起眉，“星月不是故意的。”

“你別這樣嚇她。”

我想了一下。

“對不起。”

“以後我會自己避開。”

“不會弄髒您的衣服。”

“也不會嚇到妹妹。”

媽媽突然站起來，“我說的是這個嗎？”

我不明白，她過去最怕我受一點傷，因爲我會把全家都叫過來。

訓練中心每週都會給她發報告。

第一次，我胃痛要見醫生，她回覆老師：“不要縱容。”

第三次，我燒到三十九度，老師問她：“要暫停嗎？”

她只問我還能不能站。

得到肯定答案後，她讓課程繼續。

這些話我都抄在結業手冊裏，已經不會記錯。

現在所有的事情都很順利，顧星月沒有捱罵。

連醫生也只耽誤了幾分鐘，明明每個人都得到了想要的結果。

傭人端來我以前最愛喫的甜點，媽媽把盤子推到我面前。

“你以前最愛喫這個。”

我先問裏面有沒有會影響傷口恢復的成分。

她說沒有，我才按醫生允許的分量吃了一口。

從前我相信家人遞來的東西，現在我只相信明確的答案。

可那天晚上，顧家沒有一個人喫完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