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給初中輟學的堂弟開八千月薪，包喫包住，還讓他把老婆孩子接來喫員工餐。

他每天偷偷打包兩葷一素回家，我看見了也裝不知道。

上週衛生局嚴查，店裏必須換三塊一個的環保餐盒。

他一天帶三盒，成本九塊，我只讓他象徵性給五塊。

結果他老婆衝進後廚，端起一盆髒水潑了我滿臉。

“黑心肝的東西！連自家兄弟都坑，幾個破盒子也要錢？”

堂弟更是當着滿店員工，把一張招聘廣告甩到我臉上。

“人家大排檔招後廚主管，一個月九千，還不管員工拿剩菜！你這破店規矩這麼多，不漲到一萬，老子不幹了！”

說完，他老婆還開直播罵我剋扣親戚，逼他們一家喝西北風。

我擦乾臉上的水，笑着給他結清工資，又讓他當場簽了離職單。

“錢清了，人也滾。”

他得意地帶着老婆去了那家大排檔。

可他不知道，昨晚我剛把那家店用地溝油的視頻交給衛生局。

更不知道，他剛簽下的後廚主管，其實是食品安全責任人。

今晚突擊檢查，第一個被帶走的，就是他。

1

後廚鐵門被砰地一腳踹開。

周海濤連圍裙都沒摘，手裏攥着菜刀，氣沖沖逼近我。

“沈梨，你是不是變着法剋扣自家親戚工資？”

劉綵鳳緊跟在他身後，也滿臉不忿。

“海濤，這是監管要求，不是我要漲價。”

我壓着火氣解釋。

“你一天帶三盒，成本九塊，我只讓你象徵性給五塊，店裏已經倒貼了。”

“五塊錢不是錢啊！”

周海濤猛地把菜刀剁在案板上。

“一天五塊，一個月就是一百五，一年就是一千八！”

“老子一天要在後廚多切幾百斤菜，才能把你這破餐盒錢賺回來！”

劉綵鳳順勢把孩子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地磚上乾嚎。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親姐姐欺負老實人啊！”

“我沒工作沒收入，孩子喝奶粉哪都要錢，你這是逼我們一家喝西北風啊！”

她一邊嚎，一邊端起那盆髒水，直直朝我臉上潑過來。

污水順着我的頭髮往下滴，衣服瞬間溼透。

我抓起毛巾擦臉，冷眼看着這對夫妻。

周海濤從兜裏掏出一張揉皺的傳單，狠狠甩在我臉上。

“別以爲我離了你這破店就活不下去！”

“人家街角那家大排檔，招後廚主管一個月九千，還不管員工拿剩菜！”

他揚起下巴，滿臉得意。

“你拿八千塊錢，就想買斷我這個親堂弟加老師傅？”

“你也不出去打聽打聽，你這店裏生意好，全靠我這把炒勺撐着！”

劉綵鳳也從地上爬起來在一旁附和。

“就是！員工餐喫剩下的也是倒掉，我們親戚拿點怎麼了？”

周海濤一把拉過劉綵鳳，擺出一副大爺的架勢。

“今天把話撂這，要麼你給我漲到一萬，餐盒錢全免。”

“以後每天我打包三盒兩葷一素，你少管閒事。”

“你要是不答應，老子現在就帶着手藝跳槽！”

我看着他那副囂張的嘴臉，直接氣笑了。

“周海濤，你初中輟學在老家鬼混，是我接你出來開八千的月薪。我還包喫包住，讓你老婆孩子天天在店裏蹭員工餐。”

“你每天偷偷打包兩葷一素回家，我都裝瞎沒扣你一分錢。現在正規後廚主管市場價也就七千，你真以爲自己是大廚了？”

周海濤被戳破老底，梗着脖子吼。

“就說漲不漲吧！”

“不漲。”

我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財務。

“李姐，現在就給他結清工資。”

“今天走出這個門，以後別想再踏進來半步。”

2

周海濤瞬間僵住。

他微張着嘴，顯然沒料到我真敢放他走。

後廚的切配工全圍在門口，探頭探腦地看笑話。

劉綵鳳見勢不對，趕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哎呀姐，你這是幹嘛？海濤脾氣急，你親姐弟倆哪有隔夜仇。”

她湊上來想拉我的胳膊，被我側身躲開。

劉綵鳳撲了個空，也不覺得尷尬，自顧自地開始講條件。

“這樣吧，咱們各退一步，都不鬧了。工資就先按八千算，不漲那一萬了。”

“但這三塊錢一個的餐盒錢必須免，打包剩菜你以後也別管，我們拿點怎麼了？還有啊，我家寶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以後每天后廚得單獨給他留個大雞腿。”

她算盤打得噼裏啪啦響，滿臉都寫着理所當然。

“你看，我們退了一大步，夠給你面子了吧？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看着這對夫妻，只覺得荒唐透頂。

在我的店裏，拿我的東西，還擺出一副恩賜我的姿態。

財務李姐動作很快，拿着離職單和計算器走了過來。

我接過單子，直接拍在桌上。

“本月沒做滿，績效我按整月給你算。餐補，交通補貼，全額髮放，一分不少你的。”

“你之前每天偷偷打包造成的食材損耗，我一筆勾銷，不追究了。簽字吧，簽完拿錢走人，別耽誤店裏做生意。”

周海濤盯着離職單，臉色鐵青。

他猛地一把將單子撕碎，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沈梨！你少在這裝好人！”

“你這叫變相逼迫員工離職！你這是違法！”

他指着我破口大罵，恨不得把手指頭戳進我眼睛裏。

“我在你這破店起早貪黑幹了半年，你一句話就想把我打發了？”

“去親戚店裏幹活就是倒黴，最容易被你們這種黑心老闆壓榨！想讓我走可以，必須額外賠我一個月工資！少一分我都去勞動局告你！”

我深吸了一口氣，只想快點把他趕走。

“行，額外賠你一個月工資。”

我沒有半點廢話，直接掏出手機掃了財務的收款碼，把錢轉進公賬。

“李姐，再給他加八千。”

“重新打一份離職單，把賠償金清清楚楚寫上去，讓他按手印。”

周海濤愣住了，似乎沒反應過來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等新的離職單打出來，他一把搶過筆，刷刷簽下自己的名字，又重重地按了紅手印。

他拿着財務當場轉賬的回執單，得意洋洋地衝周圍的員工揚了揚。

“看見沒？對付這種資本家就得硬氣！老子不僅跳槽去大排檔拿九千底薪，走之前還白拿她八千塊錢！”

“這種破店，離了我遲早倒閉關門！”

劉綵鳳也抱着孩子，趾高氣昂地跟在他屁股後面往外走。

“走！咱們去對面喫香的喝辣的，不伺候這鐵公雞了！”

看着他們一家三口大搖大擺離開的背影，我直接掏出手機撥通了獵頭的電話。

“張經理，幫我物色一個正規的後廚主管。”

“要求必須持證上崗，懂食品安全法，薪資按市場最高價給，馬上就要人。”

3

中午休息時，我推開冷庫大門，一股腥臭味撲面而來。

李姐拿着盤點表，手都在發抖。

“沈總，極品鮑魚和海蔘整整少了十五斤！”

備菜區的架子上，原本定好的新鮮蔬菜全被換成了打蔫的臨期貨。

員工更衣櫃半敞着，裏面赫然塞着兩袋沒入庫的澳洲牛肉。

周海濤正大搖大擺地收拾私人物品。

他把案板上店裏新買的進口刀架塞進自己包裏。

連帶旁邊的盤子也被他一把抓走。

“那是公家賬上買的設備。”

我出聲阻攔。

周海濤脖子一梗，理直氣壯地把東西往懷裏一揣。

“老子用順手了，那就是老子的！”

說完，他走到熬了一整夜的高湯桶前。

雙手猛地用力一掀。

“嘩啦”一聲巨響，幾十斤濃湯全倒進了下水道。

劉綵鳳拿着塊破抹布，在竈臺上敷衍地抹了兩下。

“哎喲姐，後廚忙起來哪顧得上乾不乾淨？”

“能把菜炒出來就行了，你這人就是矯情！”

周海濤拍了拍手上的油漬，滿臉得瑟。

“沒了我這把主刀，你這破店今晚就得塌鍋！”

“到時候客人喫壞肚子鬧事，你別哭着求我回來救場！”

店長氣得臉色鐵青，指着滿地狼藉大罵。

“沈總，這虧空和損耗加起來都過萬了，直接報警抓他！”

我看着這對不知好歹的夫妻。

最後那點親戚情分，在這一刻徹底耗盡。

“把你們的東西拿好，現在就滾出我的後廚。”

“再多廢話一句，我現在就讓派出所來查那十五斤海鮮的去向。”

周海濤臉色變了變，拉着劉綵鳳罵罵咧咧地走了。

下午店裏暫停營業。

我高價請了專業清潔公司和維修師傅，連夜把後廚裏裏外外重新整改。

晚上回家，手機彈出一條直播提醒。

劉綵鳳又開播了。

她坐在大排檔的包廂裏，滿臉紅光地啃着大螃蟹。

“家人們，我老公馬上就當九千月薪的後廚主管了！”

“以前那個黑心老闆，連幾個破飯盒都要扣錢，簡直是吸血鬼！”

緊接着，劉綵鳳給我發來幾張大排檔後廚堆滿食材的照片。

“姐，這邊的肉我們隨便拿，老闆連問都不問一句。”

“你那破店就留着自己喫素吧！”

我把聊天記錄往上翻。

最頂上，是半年前她哭着求我借三千塊錢給孩子買奶粉的語音。

我沒回復，直接按下刪除拉黑。

好好享受你們的“好日子”吧，畢竟馬上就到頭了。

4

獵頭推過來的五個廚師長，本該上午十點面試，結果到了十一點半，連個鬼影子都沒見着。

我打電話過去質問，獵頭在那頭支支吾吾。

“沈總，真不是我不盡心，現在本地餐飲圈都在傳，說您店裏專坑親戚員工。”

我掛斷電話，找同行拉我進了一個本地餐飲求職羣。

剛進羣，劉綵鳳正在羣裏發語音。

“那家店老闆娘規矩變態得很！”

“我老公在那幹了三年，帶個破飯盒都要收錢，最後硬生生被逼走！”

劉綵鳳越說越起勁，字裏行間全往我身上潑髒水。

“一個年輕女人，能開這麼大店，你們用腳指頭想想錢哪來的？天天給那些男供應商轉賬，那進貨價全是在酒桌上睡出來的！”

“我老公就是看不慣她那副狐狸精做派，不願意替她去陪酒，這才被她趕出去！”

這些話一出，羣裏幾個小老闆和廚師跟着起鬨。

“怪不得生意那麼火，原來是有特殊渠道。”

“這種女老闆的店誰敢去？幹得好是她睡出來的，幹不好還得背鍋扣工資。”

滿屏的污言穢語看得我反胃。

就在這時，一個叫陳嵐的羣友發了條長語音。

“做餐飲看的是流水和後廚管理，造黃謠算甚麼本事？”

“人家招的是持證廚師長，你們連個健康證都辦不全，在這操甚麼閒心？”

這話一出，劉綵鳳立馬帶着幾個小號圍攻上去。

“喲，這是老闆娘的相好來洗地了？”

“我看你也是想去應聘，打算連財帶色一起收吧！”

辱罵接踵而至，陳嵐被氣得直接退了羣。

我冷笑一聲，把微信名改成“沈梨”。

把周海濤的工資流水，離職賠償轉賬記錄，外加他在後廚浪費食材的監控錄屏，全部打包發進羣裏。

“我就是你們口中靠睡上位的女老闆。”

“周海濤每個月拿八千，走的時候我還倒貼了八千賠償金，流水清清楚楚。”

“至於造黃謠的劉綵鳳，我已經截圖取證，咱們法庭上見。”

剛纔跟風的幾個廚師光速撤回了消息。

系統提示：劉綵鳳已退出羣聊。

退出羣聊，微信通訊錄多了一個好友申請。

是剛纔退羣的陳嵐。

“沈總，我是國家一級廚師，帶食品安全管理員證，我看過監控，管理很規範，我想試試。”

下午陳嵐就到了店裏。

我們當場簽了一年的合同。

試用期一萬二，由她帶證上崗全權負責後廚。

有了陳嵐坐鎮，店裏生意反而因爲菜品升級更火爆了。

只是安穩的日子剛過三天。

深夜，我剛覈對完賬目，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接通的瞬間，電話那頭傳來劉綵鳳的哭嚎聲。

“姐！救命啊！”

“海濤被抓走了，大排檔出事了，求求你救救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