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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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果孩子抱錯了，你會換過來嗎？’的視頻下面，有個評論被頂了六萬贊，

【不會，當年和妯娌一間產房，女兒兩歲才發現抱錯，我和老公商量一夜，決定將錯就錯。】

【養了兩年啊，不是兩天，就算抱錯我也認了！】

頭像很熟悉，我點進去一看，是大伯母。

她的主頁有八百多條視頻，每一條都是堂姐孫蓁蓁。

孫蓁蓁七歲在肯德基辦生日宴，十二歲跳拉丁舞大放異彩，十五歲在三亞沙灘度假。

我蹲在稻田邊上，整個人都愣住了。

底下有人好奇問她：

【那你的孩子呢？】

【她陪着爺爺奶奶生活，鄉下空氣好，每年我們都去探望的，兩個孩子都很幸福。】

我怔怔失神。

三歲時爸爸出軌，媽媽爲了報復，把我按進池塘差點淹死。

二人離婚散夥，誰都不要我。

從小天不亮就起來餵雞餵豬幹農活，和孫蓁蓁比起來，真的算幸福嗎？

【聽說她成績不錯，等高考後就把她接來。】

【現在我女兒正是青春期叛逆呢，百分百的愛要分出去一半，我們擔心她接受不了。】

看到這句話時，我擦去臉上的淚，

不會了，永遠不會認了。

——

看到這一行行文字，我的腦子嗡鳴作響，不敢相信。

我使勁擦了擦眼睛，以爲自己眼花了，或許只是個同暱稱同頭像的陌生人呢？

我反覆點擊那個暱稱爲【幸福三口之家】的賬號進去，每一次進入主頁，置頂的三個視頻都是孫蓁蓁。

陽光下，她的笑容燦爛，明媚又自由。

啪嗒！

眼淚砸在手機屏幕上。

一滴接着一滴。

我拼命用袖子擦，可是淚水實在洶湧，眼前模糊一片。

在我的印象裏，爸媽只是名詞，並不存在於我的生命之中。

三歲那年，他們離婚後各自再組建家庭，把對彼此的恨轉移到我身上。

媽媽把我扔在爸爸的單位門口，爸爸就報復似的把我扔去姥姥家；

而媽媽爲了出這口惡氣，當着爸爸的面把我死死按進池塘裏。

爺爺奶奶哭着求着救下我，靠着種地的收成就這麼把我拉扯大了。

淚水砸在屏幕上，頁面自動返回，【兩個孩子都很幸福】這幾個字尤其刺眼！

我幸福嗎？

我只知道我五歲登竈臺做飯的時候，孫蓁蓁穿着仙女裙在逛迪士尼；

我七歲下田插秧，被螞蟥吸得哇哇大哭的時候，她在肯德基宴請同班同學過生日；

我十二歲趕集賣雞蛋、因搶攤位被大媽掌摑的時候，孫蓁蓁穿着三萬的定製舞裙在聚光燈下大放異彩......

這些都是每次過年的時候，孫蓁蓁自己炫耀的。

大伯母，不，準確地說，是我生物學上的媽媽。

你真的認爲我幸福嗎？

手指懸在私信框上劇烈顫抖着，可是我卻連點進去質問她的勇氣都沒有，反而不爭氣地掉了更多的淚。

評論區有人質疑，

【所以你們養着侄女，把親生女兒放在農村？咋想的？既然妯娌離婚了，那時候怎麼不把孩子接來，一起養不行嗎？】

【孩子還小，父母百分百的愛突然要分出去一半，這公平嗎？她在鄉下一樣能得到爺爺奶奶全部的愛啊！】

大伯母的回答理直氣壯。

那人又追問，【鄉下的教育那麼差，你就不怕你女兒初中輟學跟黃毛跑了？我無法理解！】

大伯母像是被說惱了，

【求你理解了？我跟她爸商量好了，等高考完就接回來相認，你女兒纔跟黃毛跑！】

評論被疊了上千條，質疑的聲音越來越多，大伯母氣得刪掉了評論。

瞧，質問她有甚麼用呢？

她有她的理由。

而且，這麼多年我也熬過來了。

在她刪除之前，我一一截圖保存。

然後，我用力擦去滿臉的淚水。

相認？

算了！

既然兩歲發現抱錯的時候沒有認我，那這輩子都不要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