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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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瑤像是怕我故意藏了甚麼，不停的問。

“林姐，源代碼、數據庫賬號、部署文檔，都在裏面了吧？”

“都在。”

“底層權限呢？”

“測試環境的管理員賬號已經重置，密碼寫在文檔第一頁。”

“生產環境呢？”

我停下手，轉頭看她。

“生產環境沒有普通密碼。”

“按照鼎盛的安全規範，正式部署需要硬件簽名鑰匙，還要由我、公司授權代表和鼎盛安全負責人三方現場確認。

變更保管人，也要重新走審批。”

陳瑤皺了皺眉：“有這麼麻煩嗎？”

“規範就是這麼定的。”

“那你把硬件鑰匙給我不就行了？”

“不能私下轉交。”

我調出鼎盛發來的安全管理郵件，放到她面前。

“這裏寫得很清楚。硬件鑰匙只對指定設備生效，私自交接也沒用。你如果要接管，今天讓公司發變更申請，鼎盛那邊批准後才能更換。”

陳瑤掃了兩眼，不以爲意地擺擺手。

“明天只是演示，又不是正式上線，用測試賬號先跑一下就行。”

“演示環境已經切到鼎盛的生產鏡像。沒有簽名認證，系統不會放行。”

“行了，我知道了。”

她顯然沒有認真聽。

“你把能交的都交給我，剩下的我來處理。”

我沒再提醒。

該寫的內容，我全部寫進了交接表。

生產環境簽名權限無法私下轉移、演示前必須完成三方授權、連續輸錯三次將觸發安全鎖定。

每一條都加粗標紅。

半小時後，十個G的項目資料複製完畢。

我打印出兩份交接單。

“你覈對一下。”

陳瑤翻到最後一頁，直接簽下了名字。

趙建國又拿過去看了一遍。

他的注意力全在“源代碼已移交”“客戶資料已移交”這幾欄上。

至於後面那幾條安全提示，他看都沒看。

“可以了。”

趙建國把請假條扔到桌上。

“你先回去處理家裏的事。三天內保持手機暢通，早晚把殯儀館定位發給人事。”

我抬頭看他。

“喪假也要打卡？”

“新規定。”

“甚麼時候出的？”

“今天。”

趙建國沒有絲毫避諱。

“別多想，不是專門針對你。公司只是防止有人拿喪假當藉口出去面試。”

他敲了敲桌面。

“少一次定位，按曠工半天處理。緊急情況找你，兩小時內必須回覆。”

我拿起請假條，沒有再說甚麼。

收拾東西時，手機彈出公司大羣的公告。

【爲保障星海項目順利簽約，經公司研究決定，即日起由副總監陳瑤全面接管項目。衝刺期間，全體成員務必以公司利益爲重，不得因個人原因影響團隊進度。】

公告下面很快多出一排回覆。

【收到。】

【支持公司安排。】

【陳總監辛苦。】

周強還發了個大拇指。

【有陳總監親自負責，明天簽約肯定沒問題。】

我看了幾秒，退出羣聊。

離開公司時，外面已經全黑了。

我站在樓下，習慣性回頭看了一眼。

那棟寫字樓燈火通明。

過去三年，我幾乎每天都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人。

母親有時晚上睡不着，會給我打電話，問我喫飯沒有。我總說項目忙，過段時間就回去看她。

可母親卻再也沒有時間了。

半小時後，我趕到市醫院太平間。

母親蓋着一張泛白的布單，安安靜靜躺着。

我把她露在外面的手放回去。

三天前，她在病牀上拉着我的手，讓我別耽誤工作。

她說：“媽沒事，你忙你的。”

我竟然真的信了。

我跪在鐵牀邊，嗓子像是被甚麼堵住。

這一夜，我守在太平間外面的長椅上，沒有閤眼。

天亮後，我跟着殯儀車去了火化場。

上午九點，工作人員推着母親的遺體進去時，我口袋裏的手機開始不停震動。

趙建國在部門羣裏圈了我。

【林梓默，把定位發一下。人事那邊需要留檔。】

隔了半分鐘，他又發來一句：

【另外，星海項目下午要做最後一次預演。電話保持暢通，別到時候找不到人。】

陳瑤也發來消息：

【林姐，帶時間水印的照片別忘了。規定就是這樣，你配合一下，大家都省事。】

我站在火化間外，抬頭看了一眼煙囪。

隨後拍下殯儀館門口的時間牌和繳費單據，發進羣裏。

【材料夠嗎？不夠的話，我讓工作人員給你們開證明。】

羣裏安靜下來。

過了幾分鐘，趙建國發來一條語音。

“林梓默，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不要帶着情緒說話。”

“明天上午十點正式演示。你手機必須開着。真出了技術問題，你有義務配合。”

我聽完語音，關掉手機，重新走回火化間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