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偏殿常年不見陽光，陰冷潮溼。

我受了忘川深淵的戾氣反噬，渾身骨縫都在往外滲着寒意。

我蜷縮在木板牀上，用單薄的外袍裹緊自己。

門縫底下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一個破舊的陶碗被小心翼翼地推了進來。

碗裏盛着一碗熱氣騰騰的安魂湯。

門外傳來掃地老鬼壓低的聲音。

“大殿下，快趁熱喝了暖暖身子。”

“您每次歷劫回來都帶一身傷，老奴看着心裏不好受。”

老鬼生前是個善人，在地府掃了三百年的地。

我下凡歷劫時，他總會在奈何橋頭給我多塞一顆甜棗。

我走下牀，端起那個陶碗。

溫熱的觸感順着掌心傳遍全身。

我低聲對着門外說了一句謝謝。

安魂湯順着喉嚨嚥下，凍僵的四肢終於有了幾分暖意。

偏殿的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哥哥大步走進來，手裏拿着一牀織金的雲錦被。

那是地府唯二的禦寒法寶，一直放在我的偏殿裏。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向牀榻，將雲錦被捲了起來。

“楚楚剛纔在橋上受了驚嚇，現在一直喊冷。”

“這牀被子我先拿去給她用。”

我握着陶碗的手指一緊。

“那是我用來壓制忘川反噬的被子。”

“你拿走了，我今晚熬不過去。”

哥哥停下腳步，轉頭不耐煩地看着我。

“你在凡間當了十世的乞丐，甚麼苦沒喫過，挨凍對你來說算甚麼。”

“楚楚神魂嬌弱，她一點風寒都受不得，你能不能別總是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

他抱着被子往外走。

路過我身邊時，官靴一腳踩在老鬼送來的陶碗上。

陶碗瞬間碎成幾塊。

僅剩的一點湯汁濺在地磚上，徹底涼透。

我蹲下身，一片一片撿起碎裂的陶片。

手指不小心被鋒利的邊緣割破。

一滴金色的血液砸在地上。

我攤開掌心，掌紋裏亮起一道微弱的金色光柱。

那是十世擋劫積累下來的無上功德。

生死簿的暗箱操作瞞得過地府，瞞不過天道。

天道將妹妹本該承受的苦難算在了我頭上，化作了飛昇上神的機緣。

金光已經填滿了掌紋的十分之九。

只差最後一點因果了斷，我就能拿到天界的飛昇名額。

門外傳來母親身旁侍女的催促聲。

“大殿下，二殿下剛纔不小心受了傷，判官大人請您去正殿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