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媽媽又哭了，這次不是因爲爸爸，是因爲我。

因爲我死了。

我飄在空中看着媽媽抱着膝蓋，縮在走廊的角落，無聲地落淚。

一聲突兀的鈴聲打破了寂靜,她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淚，接通了電話。

爸爸清冷地聲音從對面傳了過來：“方知夏，狗環的計時已經傳過來了，你戴夠了三小時，只要你再狗叫三聲，三十萬我立馬打你賬戶上。”

“徐清殊，已經晚了......軟軟死了......”媽媽哽咽着開口。

她抬手取下脖子上還在計時的狗環，重重地摔在地上，嘶吼出聲：

“都是因爲你！都是因爲你，我的軟軟纔沒了！”

“徐清殊，你不是恨我嗎？”

“正好，我也恨你，我們離婚吧。”

......

電話那頭，呼吸放輕了一瞬。

然後傳來爸爸冷冷地哼笑：“方知夏，小孩子都知道要換換招數，你翻來覆去從來都是這一招。”

“有種拿着離婚協議來找我。”

啪。

電話掛斷了。

我飄在媽媽身邊，看見她握着手機的手指突然攥緊又驟然鬆開，她忽然輕笑了一聲喃喃開口：

“徐清殊，這次是真的，我累了。”

“媽媽不傷心，軟軟陪你。”

我仰着頭乖巧的開口，伸手去夠她的衣袖，可以下一秒手指穿過她的手掌，甚麼也沒抓住......

我就這樣地失落的站着，站在她身邊。

很近，又很遠......

‘吱呀’一聲，太平間的門被從裏面推開。

護士姐姐走出來，聲音輕柔的開口：“方女士，孩子太小了，我們怕她在路上害怕，你可以回家給她拿點她喜歡的東西......陪着她。”

媽媽還沒開口，眼淚先一步落了下來。

“好。我這就去拿她的......阿貝貝。”

媽媽踉踉蹌蹌往外走，步履匆匆幾次險些摔倒，我跟在她身後，像一隻風箏，她去哪兒，我便被拽到哪兒。

媽媽終於到了家，推開家門的那一刻，正好和爸爸的目光對上。

爸爸的目光越過媽媽的肩膀，往她身後掃了一眼，眉心微微蹙起：“軟軟呢？”

媽媽沒有回答他。

他的眉頭擰得更深，聲音裏帶着不耐煩：“方知夏，你不能因爲自己嫉妒就讓軟軟也配合你，你這樣會教壞軟軟的！”

媽媽沒有像往常一樣歇斯底里地和他爭吵。

她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他，只是攥緊了拳頭，徑直朝我的房間走。

下一秒，媽媽的手腕被扯住。

“好了，知夏。”爸爸的語氣忽然放軟了。

“我給軟軟買了她愛喫的披薩，我們不鬧了好不好？”

媽媽渾身一僵。

她轉過身，眼睫輕顫定定地看着爸爸，嘴脣在發抖：“你做了......甚麼？”

“你又做了甚麼傷害軟軟的事！”

我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盒披薩上，手指不自覺地蜷了蜷。

我想起以前，爸爸第一次給我買棒棒糖，是橙子味的，我舉着它，跑向媽媽高興的開口：

“媽媽你看！爸爸給我買的！爸爸是愛軟軟的對不對？”

不是宋琪琪說的那樣。

她說我爸爸愛的是她的媽媽宋音，她說宋音是爸爸心尖尖上的白月光，她說爸爸愛屋及烏更愛她，不愛我。

媽媽那時候笑着抬手，揉了揉我的頭頂。

她張了張嘴，話還沒說出來，爸爸就衝着我走來，蹲在我的身前開口：

“軟軟你吃了琪琪的糖，琪琪拿了你的小馬，你倆就算交換了，不準鬧脾氣。”

我怔在原地糖還在嘴裏，卻忽然就不甜了。

那個金色的小馬是媽媽送我的生日禮物，宋琪琪看到要搶，我搶了過來。

可是現在終究還是被她拿走了......

從那以後，只要宋琪琪看上的東西，爸爸總能用別的東西來幫她換走。

我站在媽媽身邊仰頭看着爸爸，這次要換走我的甚麼呢？

只要不傷害我的媽媽甚麼都可以的，反正軟軟已經死了，我想。

“知夏，你怎麼能這樣想我？我怎麼會做傷害軟軟的事......”爸爸的聲音裏帶着幾分不悅。

話沒說完，門從外面被推開。

宋音站在門口，身邊跟着宋琪琪。

宋音滿臉歉意的開口：

“對不起啊知夏，剛剛琪琪不小心把軟軟的阿貝貝剪壞了，真是抱歉。”

她推了推宋琪琪的肩膀，催促着開口：“快跟阿姨道歉。”

“音音，琪琪也不是故意的。”爸爸伸手揉了揉宋琪琪的頭髮，聲音溫和又寬容。

“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我已經給軟軟買了愛喫的披薩當補償了。”

媽媽臉色鉅變，渾身一震。

下一秒，她瘋了似的衝進我的房間。

房間裏一片狼藉。

我的阿貝貝，那條我每晚都要抱着才能睡着的被子，變成了碎片，散了一地。

媽媽的眼眶一瞬間紅了，眼裏盛着慌亂和心痛。

她抓起那些碎片衝出去，衝着宋琪琪嘶吼出聲：“你憑甚麼剪軟軟的阿貝貝！這是軟軟的家！是軟軟的房間！”

“你已經搶走了軟軟的父愛，爲甚麼連一條被子都捨不得給她留下！”

媽媽抬手朝宋琪琪抽過去。

手掌落下的前一秒，爸爸狠狠推開了她。

宋音帶着哭腔慌亂開口：“知夏，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爲了一條舊被子反應這麼大......但總歸是琪琪的錯......”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嚴厲了幾分：“琪琪，給阿姨道歉！”

宋琪琪眼眶裏蓄滿了淚，揚起下巴，一臉不服。

“我憑甚麼道歉？我剪的是我自己的東西！”

“徐軟軟當阿貝貝的那條被子，明明是叔叔買給我的狗狗的。”

“狗狗不喜歡，叔叔纔給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