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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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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江檸梔,此刻正蹲在二十六樓的窗臺前,對着那盆蔫了的觀音蓮抹眼淚。

不是我矯情,主要是這盆花是我網戀對象“晚風”送的。

可“晚風”吹了三天,愣是沒半點動靜,消息停留在“今天被顧魏罵了,我想喫火鍋緩一緩”,顯示已讀,但沒回。

白天剛被頂頭上司顧魏罵得狗血淋頭,揚言要扣我年終獎;晚上網戀對象玩失蹤。

這日子沒法過了。

直到顧魏把我叫進辦公室,扔給我一張卡讓去買團建禮品,又在我盯着他手腕那串眼熟的木珠發呆時,突然奪過我的手機。

屏幕亮起,那個置頂的“暴躁的檸檬”聊天框,赫然掛在他的微信頂端。

顧魏看着我石化的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用找了。那個已讀不回的混蛋,就是你眼前的這位‘資本家’。”

我,江檸梔,此刻正蹲在公司二十六樓的落地窗前,對着一盆蔫了吧唧的觀音蓮抹眼淚。

不是我矯情,主要是這盆觀音蓮是我網戀對象“晚風”送我的入職禮物。他說,這玩意兒好養,就像我一樣,給點陽光就燦爛。

可現在,陽光有了,我燦爛不起來。這貨在我入職第三個月,毫無徵兆地死了。

更要命的是,送我觀音蓮的人,已經整整三天沒回我微信了。

我掏出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頭像——一張黑白的森林圖。最後一條消息還是我三天前發的:“今天被顧魏罵了,我想喫火鍋緩一緩。”

對方顯示“已讀”,但沒回。

顧魏,也就是我那頂頭上司,全公司聞風喪膽的“冷麪閻王”。剛纔我就是因爲在茶水間吐槽了一句“顧魏是不是更年期提前”,結果忘了靜音,全被路過的當事人聽了去。

顧魏當時手裏端着一杯黑咖啡,眼皮都沒抬一下,只丟下一句:“江檸梔,下週一之前,把上半年的項目覆盤報告重寫五遍。寫不完,年終獎沒了。”

我當時的表情大概像極了被雷劈過的觀音蓮。

回到工位,我越想越委屈。這日子沒法過了,白天被資本家壓榨,晚上連網戀對象都搞失聯。

我咬着筆頭,在文檔裏打下幾個大字:《關於我想辭職去擺攤賣烤冷麪的可行性分析報告》。

正當我準備把這股怨氣發泄在鍵盤上時,內線電話響了。

那是顧魏的專線,全公司只有他能打進來。

我深吸一口氣,調整出一個自以爲很甜美的聲線:“顧總,您好。”

那邊沉默了兩秒,傳來顧魏冷冰冰的聲音:“進來。”

我屁顛屁顛地跑進總裁辦。顧魏坐在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正在看一份文件。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鍍了層金邊,但也擋不住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顧總,您找我?”我賠着笑臉。

他沒抬頭,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週五的團建,你負責採購禮品?”

我心裏咯噔一下。週五公司組織去郊區團建,我自告奮勇攬下了買伴手禮的活兒,本來想賺點差價買那件我看中很久的大衣,結果剛纔光顧着寫辭職報告,忘了這茬。

“是......是的。”我聲音弱了下來。

“預算表呢?”他終於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像鷹隼一樣盯着我。

“還、還沒做。”我低着頭,盯着他的皮鞋尖,心裏默默把晚風和他一起罵了八百遍。一個已讀不回,一個逼我做表。

顧魏似乎嘆了口氣,雖然很輕,但我聽見了。“江檸梔,你是來公司當吉祥物的?腦子和你的觀音蓮一樣,需要澆水?”

我猛地抬頭:“顧總,您怎麼知道我的觀音蓮......”

“全公司都知道你在窗臺哭喪似的守着那盆蓮。”顧魏面無表情地抽出一張卡扔在桌上,“拿去,把禮品買了。發票給我。還有,別再用公司WiFi下載那種幾G的言情小說了,網速都被你拖慢了。”

我臉騰一下紅了。那是爲了研究“霸總文學”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看的!

我接過卡,灰溜溜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身後傳來顧魏淡淡的聲音:“下班我去拿禮品。你在樓下等我。”

“啊?哦哦!”

走出辦公室,我靠在牆上,心跳還沒平復。

等等,他說下班在樓下等他?

我突然想起晚風曾經跟我說過,他最近工作不順,也在搞甚麼項目覆盤,忙得腳不沾地。難道他就在我們公司附近?或者是合作方?

我趕緊掏出手機,點開晚風的頭像,發了一條語音:“寶寶,你還在忙嗎?我今天可能要晚點回去,老闆發瘋,讓我買團建禮品,還要在樓下等他......”

發完,我盯着屏幕。

一秒,兩秒,三秒。

依然是刺眼的“已讀”。

一股無名火竄上心頭。我一邊往電梯走,一邊在淘寶上瘋狂下單,既然顧魏給了卡,我不花白不花錢。我特意選了一個印着“暴富”字樣的醜杯子,心想顧魏要是看見了,肯定能氣出腦溢血。

下班鈴響,我抱着一堆箱子在大廳等着。

顧魏準時出現。他換了身便裝,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襯得身形修長。他掃了一眼我腳邊的箱子,眉頭微皺:“就這?”

“啊,這杯子寓意好,暴富!”我乾笑兩聲。

顧魏沒接話,只是彎腰拎起了最重的那箱。我這才注意到,他左手腕上戴着一串深褐色的木製手串,紋理古樸。

有點眼熟。

我正想湊近看看,顧魏忽然側過頭,目光落在我手機亮起的屏幕上。

那是微信界面。我的聊天置頂,除了顧魏的工作羣,就是那個黑白森林的頭像。

顧魏的腳步頓了一下。

“走了。”他語氣平淡,率先朝停車場走去。

我趕緊跟上,心裏還在嘀咕那串手串。剛纔那一瞬間,我覺得那手串和晚風曬過的一張照片裏的很像。但晚風說他是個窮酸圖書管理員,顧魏這種一身行頭好幾萬的資本家,怎麼可能戴地攤貨?

坐上顧魏的車,車廂裏瀰漫着一股淡淡的冷杉味,和他身上的一樣。

氣氛太尷尬,我只好沒話找話:“顧總,您這手串挺特別的,哪兒買的?”

顧魏單手搭着方向盤,目視前方:“一個傻子送的。”

“......”我縮了縮脖子,不敢吱聲。

車子停在了一家高檔小區的地下車庫。我以爲他要上樓,結果他把車熄了火,轉過頭看着我。

昏暗的光線裏,他的眼神有些莫測。

“江檸梔。”

“到!”

“你網戀那個‘晚風’,最近是不是經常不回消息?”

我愣住了。顧魏怎麼知道我網戀?我還從來沒跟公司任何人提過這事!

沒等我反應過來,顧魏已經解鎖了手機,點開了微信。他的微信頭像,竟然也是一張黑白的森林圖。

他劃了幾下,找到了那個置頂聊天框,然後把屏幕轉向我。

那個聊天框的名字赫然寫着——暴躁的檸檬。

那是我在網上的暱稱!

顧魏看着我石化的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低沉又危險:

“不用找了。那個已讀不回的混蛋,就是你眼前的這位‘資本家’。”

空氣凝固了大概有一個世紀那麼久。

我的大腦像是被十級颱風席捲過的西瓜地,一片狼藉。

顧魏......是晚風?

那個在網上跟我吐槽甲方、跟我分享書單、聽我半夜emo髮長語音安慰我的晚風,居然是我那恨不得一天罵我八遍的頂頭上司?

“不......不可能!”我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向後縮,後背撞在車門上,“晚風他在圖書館工作!他說他月薪三千,連泡麪都喫不起!他還說他,是禿頂......”

“我這是地中海式脫髮,早期。”

顧魏淡定地打斷了我,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髮際線,“至於圖書館,我是區圖書館的名譽理事,掛名而已。月薪三千?那你知不知道,你上個月讓我幫你P的那張‘出租屋自拍’,背景裏的那個空調品牌,是我家贊助的?”

我順着他的指尖看向自己手機相冊裏那張照片。那個角落裏若隱若現的Logo,平時我沒在意,現在仔細一看,確實是那個昂貴的進口品牌。

草。(一種植物)

我感覺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原來我這兩年是在關公面前耍大刀,在孔子面前念三字經,在顧魏面前裝可憐?

“那你爲甚麼騙我?”我聲音帶着哭腔,主要是氣的,“你明明知道我是你員工,還天天聽我罵你變態!你還順着我說‘是啊,那個顧魏簡直不是人’?”

顧魏看着我炸毛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把手機收回去,重新啓動車子:“不然呢?讓你知道每天給你發晚安的人就是扣你獎金的人,然後嚇得你直接離職?”

“你......!”我被堵得啞口無言。

車子駛入電梯直達樓層。顧魏的家在一樓,帶空中花園的那種。

進門的時候,我還在恍惚。這裝修風格,冷色調,極簡風,跟他在網上的文藝憂鬱風完全不符,倒是很符合他這人冷淡的性格。

“站着幹甚麼?進來。”顧魏換好鞋,指了指鞋櫃裏一雙嶄新的女士拖鞋,上面印着個小檸檬。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他連這個都準備好了?

“我......我還是回去吧。”我慫了,掉頭就想跑。這太嚇人了,這比見家長還恐怖,這是見閻王。

顧魏一把拎住我的後領,像拎小雞仔一樣把我提溜進屋:“跑甚麼?剛纔在車上不是挺能罵的嗎?繼續。”

他把那堆禮品箱子放下,指了指沙發:“坐那兒。”

我戰戰兢兢地坐下,像個受審的小學生。

顧魏去倒了杯水放在我面前,然後坐在了對面的單人沙發上,雙腿交疊,恢復了那副掌控一切的模樣。

“解釋一下,‘想辭職去擺攤賣烤冷麪’是甚麼意思?”他慢條斯理地問。

我差點被水嗆死。那文檔我沒保存啊!他怎麼知道的?

“我......我開玩笑的。”

“玩笑?”顧魏挑眉,拿出另一個手機——那是他的工作機。

他點開屏幕,上面赫然是我剛纔寫的《關於我想辭職去擺攤賣烤冷麪的可行性分析報告》,連配圖我都找好了,是一張滋滋冒油的烤冷麪特寫。

“江檸梔,你上班時間摸魚寫這個,還問我手串的事,心思全不在工作上。”顧魏把手機扔在一旁,“你知道我爲甚麼要僞裝成晚風嗎?”

我搖搖頭,老實巴交地看着他。

“去年校招,我看中了你的文案策劃案,很有靈氣,但性格太飄。”

顧魏看着我,眼神專注,“我怕直接招進來,你會因爲受不了我的高壓管理而退縮。剛好在論壇上看到你發的帖子,抱怨面試壓力大,想找個樹洞。我就加了你。”

“所以......這兩年,你一邊當我的上司壓榨我,一邊當我的網友哄我?”我總結道。

顧魏微微頷首,算是承認。

“那......那我現在算甚麼?”我腦子亂成一鍋粥,“是你的員工,還是你的......網戀對象?”

顧魏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他俯下身,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把我圈在他的懷裏。

距離很近,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好聞的冷杉味,還能看到他睫毛的顫動。

“你說呢?”他的聲音低啞,帶着一絲誘哄,“那個讓你寫五遍報告的人是我,那個聽你吐槽到半夜兩點的人也是我。江檸梔,你逃不掉了。”

我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

“可是......可是你都看到了,我這麼笨,連觀音蓮都能養死,還會寫烤冷麪的報告......”我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笨沒關係。”顧魏伸出手,輕輕捏了捏我的臉頰,觸感溫熱,“我看得上的人,笨一點也沒關係。只要你不把這份聰明用在騙我身上就行。”

說完,他直起身,恢復了平時的冷淡:“行了,不早了。今晚你就睡客房。”

我愣愣地看着他去廚房倒水的背影。

這就......完了?

我以爲會有更勁爆的發展,比如強吻甚麼的。

結果他就讓我睡覺?

我鬆了口氣,卻又莫名有點失落。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陣香味饞醒的。

走出房間,看到顧魏繫着圍裙在煎蛋。那一瞬間,那個冷酷的總裁和網上那個溫柔的晚風重疊在了一起。

“醒了?去洗漱,喫早飯。”他頭也沒回。

我乖乖洗漱完坐到餐桌前。顧魏把煎蛋和牛奶推到我面前,然後又放下一個文件夾。

“這是甚麼?”我問。

“週一要交的報告。”顧魏坐在對面,優雅地切着吐司,“昨晚我改好了。你那份寫得太爛,全是情緒宣泄,沒有數據支撐。”

我翻開文件夾,裏面是整整二十頁的覆盤報告,條理清晰,數據詳實,每一頁的邊緣都有紅色的批註,字跡凌厲,正是顧魏的手筆。

“還有,”顧魏抬眸看我,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他頓了頓,指了指那疊報告:“以後每天下班,來我這裏補課。直到你寫的報告能讓我滿意爲止。這算是......帶薪實習,也是我們的‘約會’。”

我看着那厚厚一疊報告,再看看顧魏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突然覺得,好像賣烤冷麪也沒那麼有吸引力了。

正當我拿起叉子準備喫煎蛋時,顧魏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蹙,接了起來:“媽?嗯,對......是有個姑娘......甚麼?您已經到樓下了?”

顧魏放下手機,臉色有些複雜地看向我。

我嘴裏叼着的叉子“咣噹”一聲掉在了盤子裏。

誰?誰到樓下了?

顧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然後看着我,一字一頓地說道:

“江檸梔,準備好見家長了嗎?我媽說,她上來‘視察’一下她未來的兒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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