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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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有個習慣，手機永遠倒扣在桌上。

他說這是職業素養，做採購的不能泄露商業信息。

七年了，我碰他手機就像碰Z彈。

家裏水管爆了，我手機沒電，求他給物業打個電話。

他皺眉：“我手機裏有供應商報價，給你看了算誰的？”

我裹着溼毛巾跑了兩條街找公用電話。

爬山我爸突發腦溢血，我手機沒信號。

我拿他手機要撥120，他一把奪回去：“你別碰，我打。”

救護車到的時候，人已經走了。

醫生說再早一分鐘就好。

葬禮結束那天，突降暴雨。

他的祕書拿着他的手機，吐了吐舌頭。

“沈總，我手機沒電了，就用你手機喊了跑腿送傘。”

我站在殯儀館門口的雨裏，忽然笑了。

原來他的手機裏沒有商業機密，只是不對我開放。

我轉身淋着雨離開。

這場七年的習慣我不想再守了。

......

我走出殯儀館五分鐘後，沈慕開車追了上來。

他靠邊停住，皺着眉把我往車裏拽：“上車，別感冒了。”

我被強硬地塞到後排。

一抬頭就看見他的祕書坐在副駕。

我從小就暈車嚴重，一坐後排就會嘔吐。

所以沈慕的車我永遠只坐副駕。

他說他的副駕就是我的專屬防暈車座位。

可是如今他的祕書周瑤正穩穩地坐在那裏。

沈慕從後視鏡淡淡地掃了我一眼。

“周瑤坐前面方便看導航。”

我強忍着吐意點了點頭。

沈慕的手機彈出一條消息。

周瑤熟稔地輸入鎖屏密碼，替他回覆。

“沈總，方案二已經給宋老闆發過去了。”

沈慕打着方向盤，輕輕嗯了一聲。

周瑤滑動手指，切換着各種軟件。

熟練得像在用自己的手機。

我坐在後排，寒意浸到了骨縫。

七年，沈慕和我待在一起時手機永遠扣在桌上。

即使是我不小心碰到，他都會不悅地皺眉。

他的一句職業素養，擋了我七年。

周瑤從包裏掏出厚厚一沓文件。

“沈總，伯父這邊都收尾了。”

“火化證、骨灰寄存殯儀館的結賬單、病歷......”

她對着手機備忘錄念得認真：“對了，還有遺物。”

“我都理好了。”周瑤抱起腳邊的紙箱子給他看。

沈慕一眼沒看：“你辦事，我放心。”

我啞着聲開口：“沈慕，誰讓你擅自處理的？”

我自己的父親，

火化證存了甚麼、骨灰放哪個架子、遺物留了哪些。

我在車上最後一個知道。

周瑤愣住，眼眶立刻泛起了紅。

沈慕下意識地替她解釋：“程婉，是我讓她做的。”

“你哭成那樣，我怕你一個人出岔子。”

“這些流程你一個家庭主婦看不懂。”

我難以置信地抬頭看沈慕。

七年前，剛畢業的沈慕牽着我的手，深情款款。

“婉婉，你有能力，我有資本。”

“你陪着我肯定能幹出一番事業。”

爲了沈慕的事業，我拒絕了心儀的offer。

我替他跑供應商、磨合同，一夜一夜改標書。

那筆讓他事業有了起色的大單，我跟了三個月。

簽字那天晚上他抱着我說沒有你我撐不過來。

後來公司站穩了，他對我說婉婉，我養你。

七年後，同樣一張嘴，他說你一個家庭主婦看不懂。

車子穩穩地停在小區門口。

沈慕把傘遞給我。

“你先回家，公司還有業務要忙。”

我撐着傘，站在雨裏翻了翻紙箱子。

翻到底，遺物裏少了一張合照。

我拍車窗：“沈慕，少了一張合照。”

周瑤從窗縫裏遞出一張照片。

“嫂子，不好意思，我剛纔不小心碰掉了。”

綠燈還有五秒亮，沈慕卻踩了油門。

照片落到了溼柏油路上。

來來往往的車輪從照片上碾過去。

照片黏在地面上，我摳了五分鐘才摳下來。

上面沾滿了雨水和黑泥，已經看不清臉了。

“沈慕，周瑤那兒有沒有電子版？”

我把壓壞了的照片拍照發給了沈慕。

他回得很快：“一張照片而已，別麻煩人家了。”

我握着手機僵在電梯裏。

到家，我給律師打去了電話。

“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